明潮觀點
Jun 02 , 2016
14:11

《遠方禁戀》: 真愛與交易

文/塗翔文 ; 文編/段儀含;設計/江宜? 圖/聯影
  • 《遠方禁戀》: 真愛與交易

這是一部委內瑞拉電影。藉由一段同志關係的建立,從勾搭、交易、掠奪、糾纏,到最後似是相濡以沬卻又彷彿嘠然而止般的衝擊,《遠方禁戀》(From Afar)拍的其實是一場心理遊戲,兩個男主角之間不只是性向的角力,還牽扯到父權、階級,甚至究竟夾雜著真愛與否的提問,讓看似簡單的故事與人物,變得複雜而曖昧不明...


故事主角是個衣食無虞的假牙技師艾曼多,這個中年男人冷靜、沈著、話不多,電影一開始就好像阿莫多瓦電影《慾望法則》,毫不保留用觀點鏡頭展露他對年輕男體的愛戀和慾望。他不與這些慾望體接觸,似是潔癖,更像是一種無形的宰制關係。你情我願的金錢交易,也會擦槍走火,他邂逅另一個美少男阿德爾,沒想到尚未得手,錢被搶人也被打。偏偏艾曼多就是想馴服阿德爾,他從跟蹤他、幫助他到意外解救他,看似不可能交集的兩人,竟衍生出難以解釋的情感關係。

這雖是導演羅倫佐維加斯(Lorenzo Vigas)的長片處女作,整部電影從敘事到影像,卻有一股難得一見的從容大器與氣定神閒,不見新秀的生澀味道。兩人的關係似是「貓捉老鼠」般亦步亦趨,但彼此之間的主從關係卻一直在質變,甚至交換。中年男人看上少年的青春肉體,少年缺的是白花花的鈔票;看似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但漸漸在施與受、溫柔與叛逆間的拉扯下,竟蘊釀出不可思議的火花。我們很難理解或解釋這彼此之間是不是一種「愛情」或「同情」,但導演顯然將這段扭曲的關係,對映到艾曼多與父親未明說的亂倫情結;當阿德爾因陷入同志之謎而被同儕排擠之際,艾曼多既似情人也像父親般地變成他的避風港,又好像讓阿德爾似乎沒有退路地只能接納。

《遠方禁戀》強調的不是激情,也不是性向的變化或改造,最精彩的是拍出在複雜的心理狀態驅策下,有時人與人的關係,不見得只有非黑即白的必然性。最恐怖的部份在電影結尾,為表忠誠,阿德爾似乎做出最極致的犧牲或奉獻,已夠令人震驚;但更可怕的在於艾曼多的回應,他的歷經滄桑、世故不已,竟導向最後使人不寒而慄到極點的行動。這部在威尼斯影展獲得金獅獎的作品,把兩個男人之間的情感變化,從冷調、寫實,一步步導向越來越見驚悚的路線,耐著性子看下來,如坐針氈的不安與茫然才會慢慢加溫,是那種倒吃甘蔗型的精彩心理劇。

 

塗翔文

策展、影評人。淡江大學傳播碩士,研究武俠片。曾任第13∼15屆台北電影節策展人等職,現為《聯合報》影評人等雜誌專欄作者。編著「電影A咖開麥拉」「瑞典電影」,曾以《第四張畫》入圍第47屆金馬獎最佳原著劇本,並擔任第50、52屆金馬獎評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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