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潮觀點
Jun 17 , 2016
14:13

英語會話課

文/吳可熙;文編/段儀含;設計/江宜珎 圖/吳可熙
  • 英語會話課

2015最後一天,在衝動訂下的「今年必完成事項」裡,有一條是下定決心把英文學好。於是我開始固定跟幾位外國老師網路視訊上英語會話課。


其中一名老師來自塞爾維亞的鄉下小鎮,目前定居美國加州。老師的裝扮很中性,從她身上幾乎看不到任何「女性特質」。她總是穿暗色系大尺寸棉T配棉質運動長褲。短如男孩的頭髮,總是凌亂的像剛睡醒般。雖然她開玩笑地,那是她使用高級髮蠟特別抓的時尚髮型,但她的神色極像我很喜歡的電影《男孩別哭》(Boys Don't Cry)裡希拉蕊史旺(Hilary Swank)飾演的角色,那樣酷帥。

老師教學專業,總有耐心解釋任何疑問。之前她說要出國度假兩周,前幾天才告訴我其實不是去度假,而是前往越南參加某個女權組織的年度聚會,她是該組織的重要成員。每年,她們都會選擇一個國家作為聚會地點,一起訂定來年的計劃目標。我好奇詢問老師為何對這個議題產生興趣?老師停頓了三秒,接著在一問一答過程裡,回溯她的童年時光。

老師成為積極女性主義者的原因之一,是源自9歲時,險被外公摯友性侵的恐怖經驗。外公好友在她某日放學途中,詢問她可否幫忙帶狗出去遛遛,沒想到在她進門後意圖不軌,她當下機靈的掙脫,逃回家告訴家人,想不到家人竟沒有任何作為,僅淡淡回應:「最後什麼事都沒發生不是嗎?」此後,外公他們仍跟那位爺爺友好,一切不愉快猶如人間蒸發,抑或變成她編造的一場惡夢?這讓我想到大學時,土耳其語老師推薦的土耳其作家李凡納利小說《伊斯坦堡的幸福》,講述鄉下少女在被父執輩強暴後,從此被父母關進不見天日的草棚。某日她收到棚外丟進來的粗麻繩,逐漸醒悟到父母或外界的聲音,是要她自我了結。我隱約感覺到,老師似乎極力想控制已被我察覺到的些許哽咽;我也猜想老師除了那件「幸好未發生的事情」外,應該還有很多我無法想像的後續事件。

於是我開始回想從小到大身為女性的種種性別經驗:父母不曾因我是女生而不疼愛我,師長也從未因此我是女生而建議我不要追求夢想。原來我是如此幸運,快樂的與同性、異性朋友一起成長,被平等地對待。但並不是所有人都一樣幸運,我也知道這是來自很多人的努力。「那我能做些什麼嗎?」「我下堂課能講些什麼來安慰老師?」

就在我思緒紊亂,後悔不小心打開老師的傷心記憶之際,網路突然來訊:「謝謝你,不好意思我剛剛有點激動,你是個很好的聆聽者和提問者,我很開心能與你有這樣的對話,這讓我更加瞭解整個事件與我自己,請妳繼續加油練習英語,我也會繼續加油──我的部份!」

世界真的好大,每個人都有各自的難題要面對。「有時我連自己的問題都解決不了。」「也許之後我還是什麼事都做不了,還是我已在『做的路上』,只是我慢慢的在用我自己的步調去理解這個世界?」我持續與自己對話著。

吳可熙

演員,重要作品包括曾代表台灣角逐奧斯卡外語片獎的《冰毒》《窮人。榴槤。麻藥。偷渡客》等劇情長片、短片、舞台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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