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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 27 ,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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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在交換蔓延時 珍‧奧斯汀《理性與感性》

文/蘇子惠 圖/印刻、哥倫比亞、大來華展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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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幾歲看珍‧奧斯汀,除了浪漫還是浪漫,《傲慢與偏見》活像粉紅色泡泡,把人整個包裹在達西和伊莉莎白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幻想裡;活到20世代,總算能夠看見女主角面對生活天翻地覆的變化,勇敢克服逆境的成長故事。等到年過三十,才開始驚奇的發現,珍‧奧斯汀書寫日常瑣事底下的19世紀英國傳統社會,尤其是假上流階級愚蠢、自私勢利、待人虛情假意等弱點,諷刺意味之濃厚,包準你邊讀邊會心一笑。


珍‧奧斯汀不像普魯斯特那樣宅,幾乎足不出戶寫成《追憶似水年華》,但是她的活動範圍也不大,頂多在離家15里的距離之內,成天不是讀書寫作就是幻想,直到35歲出版第一本書,享年才41歲,但是她所見識到的鄉紳、牧師、醫生和律師,還有無所事事的紈褲子弟,加上談論各種禮服款式、天氣和舞會,儘夠她寫成6部長篇小說有餘。

她一生未婚卻被尊奉為戀愛教主,每本小說都以婚姻作結,激起後世多少個伊莉莎白對達西先生的憧憬與想像。只是在《理性與感性》中,除了傲慢別無其他缺點的達西先生不見了!姊姊艾琳諾意中人愛德華沒有俊俏外表、出色才華供異性景仰膜拜,妹妹瑪麗安先後鍾情的魏樂比和布蘭登上校,一個是揮霍無度的浪蕩子,一個是年紀老大的情場失意者。溫柔多情的賓利先生、英俊傲慢的達西先生究竟上哪裡去了?

風采皆不出眾的男主人公,並無損於珍‧奧斯汀牽成姻緣的決心,各人都有屬於各人的幸福,就算是勢利小人,她也會不吝賜予合適的婚配對象,更何況是善良聰慧的女主角們?這位戀愛教主在每部小說結尾,莫不讓有情人終成眷屬,但《理性與感性》也有多對「無情人」亦成眷屬,這是怎麼回事呢?珍‧奧斯汀明確提出「婚姻等同於交換」的價值觀,而具體內容包括交換抽象的愛情,或是交換實質的美貌、財產、權力及社會地位等。這種現實生活中隨處可見的正確卻殘忍的論調,《傲慢與偏見》表露得較含蓄內斂,《理性與感性》則透過約翰和芬妮夫婦不忌口的大書特書了。

也難怪大家偏愛《傲慢與偏見》多過於《理性與感性》。《傲慢與偏見》只有夏綠蒂和柯林斯夫婦,女方很明顯是以婚姻換取衣食無慮的生活,而《理性與感性》的配角們有太多利益交換的夫妻檔,萬千少女的理想型達西先生不在其列。想來一個人會跟另一人長久在一起,就是一個鍋配一個蓋,尋不尋覓得到達西先生,要看妳是不是那個對的伊莉莎白。《理性與感性》的魏樂比和勞勃夫婦這些利益婚姻的組合,可別以為他們婚後不如意,大多數還活得有聲有色挺滋潤的。

珍‧奧斯汀視婚姻裡的愛情很重要,但卻非必要條件。愛得純粹,愛得美好僅限於她筆下的女主角們,《理性與感性》讓人覺得女主角的戀愛和交易式婚姻同等重要。好不容易解開誤會,終於兩情相悅的愛德華和艾琳諾,也差點因為一年350鎊的微薄收入而結不成婚。

珍‧奧斯汀熱衷計算財產和數字,從整本小說開頭到結尾興致不減,卻能讓讀者不嫌棄她市儈逼人,甚至深為這樣的敘事方式所吸引。因為珍‧奧斯汀總會在那些排不上號的配角們身上,彰顯出人性皆有的脆弱和欲望,可愛又可恨的角色令人討厭不起來,難道不是因為我們在他們身上,看見了一部分的自己嗎?


 

 

《理性與感性》Sense and Sensibility

作者:珍.奧斯汀(Jane Austen)
譯者:顏擇雅
出版社:印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