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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1 ,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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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幣墜落,凡人覺醒──尼爾‧蓋曼《美國眾神》

文/蘇子惠 攝影/Kimberly Butler 圖片/木馬文化 
  • 硬幣墜落,凡人覺醒 尼爾‧蓋曼《美國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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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有誰一開頭便會知道,尼爾‧蓋曼長篇奇幻鉅著《美國眾神》男主角「影子」手上耍的那套硬幣戲法,在劇情中會起到如此關鍵的作用?


變什麼戲法其實都不打緊,萬變不離其宗的招式是攻心為上,除了唬人還是唬人。尼爾‧蓋曼也學著「影子」玩了一手異常華麗壯闊的文字戲法,他讓所有人的注意力先集中在以為有硬幣的那只手上,然後再悄悄地讓它消失不見,偷天換日轉移硬幣到另一只手上。這枚閃亮的硬幣,可以替換成《美國眾神》中的東西方各路神明、「影子」以及他死而復生又再死一次的老婆蘿拉。換句話說,你所認為小說的次要角色/情節,隨時可能翻身一躍成為主要角色/情節,反之亦然。

尼爾‧蓋曼先是高聲疾呼:美國不光是個吃人的世界,也是吃神的世界。高科技和無信仰的社會制度不光吃人,也吃神。於是跟隨移民來到新大陸的舊世界神祇為了自保,紛紛被「星期三」先生感召而加入新舊眾神之戰。我們的眼光也因此牢牢鎖定在尼爾‧蓋曼那只以為有硬幣的手上,期待看到史詩般的末日之戰「諸神的黃昏」。

然後意想不到的現實發生了:這些舊世界神祇一一登場,不再高高在上,搖身一變成為妓女、掘墓人、騙子、巫師等等,邊緣到簡直不能再邊緣。剛出獄的「影子」也是社會邊緣人,一路聽從「星期三」(亦即奧丁大神)的指揮,沿著公路搜集散落在美國各處的邊緣人/神,最後暫時落腳在「星期三」指定的湖畔鎮隱居避世。追隨著影子的腳步前進,你會直覺以為美國只剩下三種人:喪失第一代飄洋過海移民信仰的頹唐老人(老神)、在路上前行卻疲憊不堪的中青世代(以影子為代表),以及沒有網路不成活的高科技小子們。

人們不再願意無條件的相信神祇,以及無怨悔的獻祭。這還不打緊,電視之神告訴影子一個更駭慄的現實: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時間」向祂們這些新興科技之神獻祭。這種不見血的獻祭更加隱蔽,比起「星期三」瞞天過海的騙局和湖畔鎮的連環謀殺懸案指更加高明。

《美國眾神》作者尼爾.蓋曼
credit: Kimberly Butler

 

故事一口氣說到此,有誰不會懷揣著既興奮又期待的心情,翹首等待美國天空上方的眾神大戰開打?那麼恭喜你,你已經落入尼爾‧蓋曼的文字戲法圈套了。《美國眾神》前面一大段冗長的劇情鋪墊,帶出的不是一場新舊神祇戰爭,而是「影子」揪出湖畔鎮連環謀殺案的真凶。能夠把謀殺案和古老的獻祭扯上關係,尼爾‧蓋曼不是第一人,但是他繞了這麼大一圈功夫,就像魔術師用燈光音樂布景先行催眠觀眾,用了一堆不相干的動作來干擾注意力,你很難否認尼爾‧蓋曼是位不可思議的文字魔術師。

有多少人因此不忿,抱怨作者在結局給出這麼一個荒腔走板的美國式騙局和玩笑,就連蓋曼迷們也禁不住錯愕,連連詰問這是真的嗎?新神與舊神之戰開打,都已經武裝到了牙齒卻無疾而終,《攻殻機動隊》和《駭客任務》般炫麗的科幻哏更是付之闕如,高科技之神、電視之神、互聯網之神居然孱弱到不堪一擊?其實大可對這些評論嗤之以鼻:誰說比人更像人的神不會瞎搞出一堆鳥事來著?再回頭去溫習一遍希臘羅馬神話故事吧,狗屁倒灶的鉤心鬥角和愛恨情仇還會少嗎?

你不得不佩服尼爾‧蓋曼這位土生土長的英國人,可以在失落的故事和神話中輕而易舉地翻找出一截截碎片,拼湊成《美國眾神》這部被公認融合「神話黑暗都市奇幻哥德恐怖浪漫幽默公路」的小說,其中時不時有靈光閃現。在來了新神、舊神就要被取代的美國新大陸上,人們的信仰瀕臨滅亡,每一寸土地無不被人拓土開疆過,地圖上早已沒有祕境。若是再沒有神話和故事和傳說的支撐,區區兩百多年的歷史,又該有多麼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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