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閱讀
Dec 07 , 2014
00:00

半個世紀的等待 約翰威廉斯《史托納》

文/蘇子惠 圖/鄒瑋
  • 半個世紀的等待

小人物失敗史,有一派美國作家對此特別感興趣,費滋傑羅《大亨小傳》和亞瑟米勒《推銷員之死》可作為代表。出版近半世紀後突然成為暢銷書的《史托納》(Stoner),作者約翰威廉斯(John Williams)在小說開頭近似訃告的文字,也很容易認定史托納是一名失敗者,「史托納的同事在他生前並沒有特別敬重他,現在已很少提起他了。」只是看到最後,這點信心很難不受動搖。


 

要說史托納是生活上的失敗者,他確實也是,他的求知欲並不通往生活,反而是逃避生活壓力最愜意的一種方式。而歌德筆下五十多歲的浮士德不僅有求知欲,也有想要體驗一切人生的渴望,所以博覽群書的浮士德初遇魔鬼梅菲斯特,喝下靈藥恢復青春,第一件事就是體驗愛欲,說到這裡,人們通常會單純的想成浮士德為了享樂,把靈魂出賣給魔鬼,但在歌德的詩劇中,浮士德是求知欲的化身,現世的享樂是通往對享樂本質求知的途徑。而四十多歲的史托納因為外遇,找回對生命的熱情,外遇對象的離去令他一夕之間衰弱蒼老。他曾經把肉體和靈魂結合在一起而轟轟烈烈活過一遭,當愛欲與求知欲分道揚鑣,驟然衰老的史托納只能再度退回書齋,重新做起沒遇見魔鬼前的浮士德。

平心而論,無論是成功者紀事或失敗者傳記,這種粗略的二分法在《史托納》起不了作用。做為人的永恆悲哀之一是想要人們記得,深怕世人遺忘,所以那些對生命再三用力揮拳、追求成功卻失足的小人物才會令人念茲在茲。《史托納》譯者馬耀民在後記中不忘點醒讀者,這部著作的意義只存在於主角史托納身上,隨著他肉身的消亡,一切終將「歸於寂滅」。史托納從務農父母身上承襲而來的恬淡寡欲和堅忍自律,讓他面對無情世界選擇默默承受,甘願身後被遺忘在人類歷史的角落之中。這部「失敗者」故事最大的亮點,應該是徹底顛覆反轉了純文學或嚴肅文學禮讚失敗者的定律。

史托納沒有被時代碾在腳下,也不具備資格替一整個時代發言。史托納只是一個平凡卻非面目模糊之人,他追求個人認定的幸福,雖然結局不是那麼完滿,但又有幾人能過上完美無缺的人生?在動蕩時代擁有備受尊崇的教職工作和終身俸,已是一般人眼中難能可貴的幸運,也難怪作者在訪談中看待史托納是一名真正的「英雄」,認為他的一生極為美好,絲毫沒有對失敗者的同情憐憫。

《史托納》這部小說最好看的地方,一則是以教書為業的史托納,體現了大部分人無法企及的職業等於志業的幸福,再者是作者威廉斯交代的歷史背景,讓主角應對周遭環境產生的知覺和反思,包括親情、友情、愛情等所有情感,面對因兩次大戰從軍自校園「消失」的師生,以及父母親人過世乃至自身臨終前的頓悟,身體器官開始鏽壞那一刻,學院派系爭鬥立時變得無關緊要,即使生平唯一出版的書乏人問津,也能了然於心其在渺小生命裡所代表的意義。

《史托納》是一本差點被世人遺忘的佳作,所幸明珠不怕蒙塵,約翰威廉斯不再寂寞,他在21世紀找到了知音。

 

主題閱讀──美麗失敗者

1.《史托納》,約翰威廉斯著,啟明出版

2.《大亨小傳》,史考特費滋傑羅著,新經典文化

3.《推銷員之死》,亞瑟米勒著,書林出版有限公司

4.《老人與海》,海明威著,麥田

5.《馬奎斯小說傑作集》,馬奎斯著,志文

 

 

 

 



你可能也會喜歡
延伸閱讀
明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