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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 08 , 2015
19:24

人人皆孤島 劉以鬯《酒徒》和《對倒》

文/蘇子惠 圖/吳晴中
  • 人人皆孤島

「未能與您走到二零四六,榮幸與您渡過花樣年華。」導演王家衛曾取景拍攝《花樣年華》及《2046》的金雀餐廳,日前張貼告示歇業,屹立銅鑼灣半世紀的風華不再,又一舊時代美好事物消逝。


 

想來在香港這座城市,淹沒於時間長河裡的又豈止一間金雀?行走其間的每個人都是無名之輩,如同市街上的麻雀一樣渺小,獨自過著孤立的生活,人與人的接觸短暫而偶然。劉以鬯《對倒》發生在70年代的香港,中年男子淳于白和懷春少女亞杏兩人並不相識,只在故事發展的中段湊巧在電影院內比鄰而坐,彼此互望一會,散戲後便各奔東西,更甭說介入對方生活。他們快速從人群中走出,又迅速地隱沒在街頭巷角,皆是典型在旺角大街上常見的人物。劉以鬯用雙線平行敘事手法來刻劃角色的方式,恰如書名《對倒》意指一正一倒的雙連郵票,反映了每人形同孤島的真實城市生活。比起長篇的鉅細靡遺,劉以鬯自行改寫的短篇《對倒》反倒更能有效達成批判社會的目的。

劉以鬯年輕時從上海逃難到香港,手上只有一枝筆,靠大量撰寫都市奇情小說謀生,因此短篇作品為數可觀,而篇幅的短小充分增加他意識流寫作手法的強度。至於早期長篇小說《酒徒》結尾製造出的意外事故,因失子而精神失常的房東雷老太太之死,想來也並非出於自由而隨意地設想所產生的效果。劉以鬯在訪談中便曾大力推崇莫泊桑短篇小說〈項鍊〉,若無那條假項鍊的祕密曝光導致真相大白,那麼這個作品從一開始就失敗了。

再回到《酒徒》雷老太太之死,有人說她代表殘酷現實中僅存的人性之愛與善,也有人說她反映鄉土社會倫理,私以為雷老太太之死指涉個人永恆失落了最好的時光,「我」只得繼續耽溺酒精來召喚它。「我」的自憐和哀傷在《酒徒》中原本不值一哂,雷老太太之死不僅激起讀者柔軟的同情心,也包括了感同身受「我」更深沉的悲慟和絕望。

有誰能比劉以鬯更明瞭香港的現實與人欲橫流?《酒徒》寫盡香港當下窮富兩端最真實的社會狀況,經歷半世紀淘洗依然經典,小說起首「生銹的感情又逢落雨天,思想在煙圈裡捉迷藏」,詩一般的語言抑揚頓挫充滿靈光,光看劉老信手玩轉文字便值回書價。《對倒》和《酒徒》分別啟發王家衛拍成電影《花樣年華》及《2046》,極其到位的重現香港上世紀60年代風情,然而小說中平行存在的戰爭回憶,在電影裡淡到勝似一縷輕煙;導演黃國兆改編《酒徒》就不一樣了,求的是忠於原著,小心妥貼的運用電影語言將文字如實轉化成影像。王家衛和黃國兆版本孰優孰劣,是另一段值得大書特書的公案。

 

主題閱讀──浮城‧舊夢

1.《酒徒》,劉以鬯著,行人文化實驗室

2.《對倒》,劉以鬯著,行人文化實驗室

3.《多雲有雨》,劉以鬯著,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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