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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17 , 2015
13:01

不世故宣言 張亦絢《永別書》

文/蘇子惠 圖/江祐任
  • 不世故宣言

誰都知道記憶和遺忘這兩件事不能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因此我們只得退而求其次,找個地方把它們妥善保管起來。這是世故的人通常的做法。《永別書》作者張亦絢卻反其道而行,她既不謙卑也不低調,執意要把書中主角賀殷殷活過43年的記憶消滅,貌似不世故的大膽妄為宣言,出自一個可以輕易穿透人心惡意縫隙的作家之口,這就有點弔詭但十分有趣了。


 

被父親性侵,對一個才三歲大的小女孩會有何影響?可以確定的是,影響不會立即在當下發酵,隨著書中情節推展才慢慢顯露,賀殷殷是如何攜帶著亂倫傷痛,連同外省父親為紀念殷海光而命名的名字,與它們盡量和平相處,並伴隨著同女情慾和人生際遇去發現,這種創傷可以是潛意識裡的夢魘,讓她有一段長時間排斥性愛;也可以帶來文字創作上的名利,譬如參加作文比賽和文學獎連戰皆捷;或者以上皆是。

賀殷殷生命中發生過兩次重大創傷,幸而循著文字書寫得以逃脫傷痛,最後不僅把自己的情慾安置妥當,還有餘裕疼惜遭遇各異的同志戰友。一群同女的愛情故事,無法跨越同志身分認同的障礙,在過去同志書寫中屢見不鮮,如曹麗娟〈童女之舞〉、陳雪〈蝴蝶的記號〉、杜修蘭《逆女》。賀殷殷也經歷過初戀的心碎與背叛的絕望,但是請特別注意,她的被背叛並不鎖定在愛情上面,而是從日常生活一點一滴的累積,誰看不起誰,誰要出風頭,誰與誰爭風吃醋,父母、手足、好友接踵而至的驕傲、嫉妒、愚昧、控制……,我們讀著小說,除了欽羨她飛越來自周遭這些阻礙的強大,卻也好奇著她何以保持不崩潰的理由。

在過去40多年的生命史中,賀殷殷沒有至親好友之死需要料理,她確實感受過戒嚴時期的氛圍,卻少了肅殺而多出黑色幽默。白色恐怖年代「他人」的死亡,莫不是從書本或長輩或政見發表會或口耳相傳而來,她身邊支持台獨的朋友和同志顯然家族長輩無一遭受迫害,只有走在路上無意間聽見呂赫若後代的談話,看紀錄片想到二二八受難者王添燈,一名七年級生還告訴賀殷殷:「『戒嚴』這兩個字只會讓我們想到,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發生的事,就像『古早味』一樣。」那麼賀殷殷與同女們集體式的憂國憂民究竟由何而生?應該是源於對自我身分認同的懷疑和不安,不僅僅只是性取向,甚至包括了族群、性別與階級。

賀殷殷逃離幽暗的原生家庭,自願成為台灣社會運動一分子,打擊性別和政治上的不公,一起參與運動的「同志」本該是她真正意義上的家人,然而再度遭到心目中認可的「家人」背叛之後,賀殷殷希望建立同志家族的可能性徹底破滅。雖然張亦絢最終仍給了她一個不那麼悲傷的結局,對於一般人來說,還是太過恐怖了。

 

主題閱讀──從童女到同女

1.《永別書:在我不在的時代》,張亦絢著,木馬文化

2.《愛的不久時:南特╱巴黎回憶錄》,張亦絢著,聯合文學

3.《最好的時光》,張亦絢著,麥田

4.《鱷魚手記》,邱妙津著,印刻

5.《蝴蝶》,陳雪著,印刻

6.《童女之舞》,曹麗娟著,大田

7.《逆女》,杜修蘭著,皇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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