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點特企
Nov 24 ,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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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武 家之味 輯一】海海人生味 阿美姨的魚料理

文/袁皖君 策劃/潘美緣、南美瑜 攝影/袁皖君、鍾佳陵、林景堅、侯勛翰、郭育圻 圖片/彭家倩、農委會臺東區農業改良場 《尚武 家之味》紀錄短片錄像、剪接/鍾佳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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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美姨的早餐店隔著公路正對大武漁港,後門通向隨時能就近照顧的住家和菜園,從知本嫁入尚武以來,上要照顧公婆、下要養育先天條件不一的兒女,環境與生活的挑戰鍛鍊出她利索明快的烹飪節奏,滿桌的魚鮮料理與蔬食就像她持家的態度:要給家人的愛是一樣都不能少的。


 

【編者的話】

餐桌上的族譜

位於台東縣東南方的台九線南迴公路段,夾蔚藍的太平洋與鬱綠的大武山之間,在長達一百一十多公里的公路幅員範圍內,居住著太麻里、金峰、大武、達仁四鄉的兩萬多人。大武鄉位居南迴公路中央,為台東與屏東兩縣之間的重要交通樞紐,山地多平原少,居民包括原住民排灣族、閩南、客家、浙江、新住民等族群,產業則以農業及漁業為主。

大武全鄉包含大武、尚武、大竹、大鳥、南興五個村落,大竹、大鳥與南興村皆為排灣族部落,而彼此緊鄰的大武與尚武兩村則因早期林業、商業的發展較勝,吸引來自各地的移民,其中尚武村更因是國民政府遷台後,最晚撤離中國的浙江省大陳島移民被安置的所在,遂醞釀出此地獨特的多元文化,猶如台灣社會的縮影。

誠如台灣以美食聞名之因,乃是拜不同時代變遷下各民族共生共榮之賜,既有保留家鄉原味的,亦有專屬於台灣的融合風味(fusion)。同樣的,走訪尚武村時,大武漁港、山豬窟、大陳天后宮、金龍湖……自然資源與人文歷史寫在每戶人家的餐桌上,是在地生活酸甜苦辣的側寫,也有移民文化濃淡交疊的鄉愁。

阿美姨的早餐店隔著公路正對大武漁港,後門通向隨時能就近照顧的住家和菜園,從知本嫁入尚武以來,上要照顧公婆、下要養育先天條件不一的兒女,環境與生活的挑戰鍛鍊出她利索明快的烹飪節奏,滿桌的魚鮮料理與蔬食就像她持家的態度:要給家人的愛是一樣都不能少的。大陳天后宮前的許師傅小吃,不靠招牌卻有桌桌人客掛保證,曾經離鄉背井闖蕩出一片餐飲天地,卻也換來健康的代價,繼而萌生歸鄉傳承家業的心念,飽實而不油膩的蛋包飯裡,粒粒分明的池上米和Q彈的豬肉絲即已道出他對手藝與用料的堅持,也是他要寫給妻兒的族譜,是有態度與品味的人生觀。

 

 

 

海海人生味  阿美姨的魚料理

大武鄉的尚武村有一個遠近知名的漁港——大武漁港。開車從環港路的小入口拐進去,很快便能抵達大武漁港。這是個實用取向、規模極小的港口,可以見到岸旁總有幾艘停憩的船隻,或是剛回航的漁船正在卸貨。滿載而歸是多令人興奮的事,然而當地的漁家們卻從不喧嘩慶賀,因為喧嘩的姿態是專屬都會人的奢侈。幽幽的漁港,靜靜的村落,全心全意忙於「討生活」的尚武村民們,面對生活的態度是單純樸直、不疾不徐、隨遇而安。

說起來,大武漁港是實實在在的討海人漁港,沒有花俏的行人休憩區,沒有巨型船隻供遊客驚豔留影。唯一格外醒目的是那一台長期在岸邊待命的挖土機,這也是大武漁港「成名」的主因之一 : 泥沙長年淤積,需由政府協助清理之後,漁船才得以正常出海捕魚。

大武漁港猶如整個大武鄉的縮影,地靈人傑,物產獨特卻不豐饒,若不加把勁克服自然和人為原因造成的難題——每年颱風侵襲引來泥沙大量淤積,漁港便難以正常運作。而若難題克服之後呢?從這漁港出發至太平洋海域的漁船,帶回來的漁獲總是特別,有油帶魚、紅口(又稱紅喉魚)、黑喉、日本禿頭鯊苗(又稱司馬林魚)、龍蝦等等,捕獲量或許不大,得天獨厚之處則是漁獲種類的特殊性,且漁家們極少失手。

 

年輕時代的阿美姨(呂詹素美)與家人。

 

始料未及的起伏人生路

停靠在大武漁港灣的船隻之中,有一艘是經營早餐店的阿美姨家所有。無論是來尚武住宿遊玩,或是單車環島稍作停留的遊客,幾乎不會錯過這間早餐店。在店裡忙裡忙外的身影,是今年六十一歲的阿美阿姨(呂詹素美),一位從台東知本嫁來尚武的新娘。

從少女時代開始的婚姻,把阿美姨從山區的娘家帶到了背山面海的尚武村,從此展開了未曾預料過的起伏人生路。「我的娘家在知本山頂,我二十歲時嫁到了尚武。當時這裡只有一條路,哪像現在這樣方便許多!一嫁過來,我就幫公公賣檳榔,那時住的房子也是現在這間,在門口擺個檳榔攤,賣檳榔討生活。」

阿美姨起初必須遠赴屏東批貨,然後以她瘦小的身軀,扛回兩大袋檳榔。四十年前的南迴公路,砂石車往來頻繁,許多砂石車司機成為他們的重要客源。「我有兩個兒子、兩個女兒,可是小兒子一出生,智能方面就有點問題,我那時又要照顧他又要照顧檳榔攤,日子真是過得非常艱苦。」辛辛苦苦去批發回來的青仔檳榔,市價卻起起落落,時賺時賠,利潤有限,收入不穩。

同樣為生計付出的丈夫,曾開過砂石車和怪手,後因積勞成疾、累出肝病,需長期服用中藥調理,不得不在家休養而無法工作。生活重擔全落在阿美姨身上,那段日子窮得身上連一百元都沒有。「我後來遇到了人生中的大貴人,有個住尚武的外省伯伯幫了我一把,他有一座檳榔園,因為曾請我先生去挖過地,知道我們家境困難,他為了謝謝我先生幫忙,讓我去他的檳榔園採收,一毛錢都不收。可能他覺得那不過是小錢,但是對我來說,這真是我們家的救命錢。」伯伯伸出的援手,令阿美姨不必再辛苦地到屏東批貨,而且檳榔是自家採收,貨源與眾不同,堪稱是獨家檳榔,生意自然好了很多。

 

阿美姨(左起)與孫子、大兒媳、大兒子、丈夫。

 

出海捕魚撐起整個家

採訪這天,在阿美姨家美滿的餐桌上,有紅口、黑喉、日本禿頭鯊魚苗(司馬林魚)煎蛋,「紅口要用紅燒的比較好吃,我們就用薑蔥跟破布子加醬油一起紅燒。黑喉比較小隻,肉也比較鮮,用煎的就好了。我們在家常常用這種小魚仔(日本禿頭鯊魚苗)煎蛋,這種魚跟吻仔魚不一樣,比較大尾,魚身略帶透明,煮熟之後轉成純白色,吃起來新鮮又美味。」

紅口跟黑喉是台灣東部沿海附近的底棲性魚類,肉質細嫩,味道鮮甜,營養價值極高。「還有哪!我們這裡養的雞叫『水果雞』,會有這個名字是因為都在餵牠們吃水果,要煮這個水果雞呢,用白斬的再沾點大蒜醬油,就很好吃了!我們這邊很多人家都會在後園種菜養雞,像我每天忙完了早餐店,也會去後園巡一下,種出來的青菜、絲瓜、辣椒,都是夠自己吃的,加上自己養的雞和自己抓來的魚,都那麼新鮮又好吃,比去外面買的還要好。如果開銷沒有太多的話,住這裡實在是很好。」

好客的阿美姨見我們光顧著說話,忘了夾菜,隨即熱情地勸我們多享用滿桌魚鮮。「這是我們漁船出海都會捕到的魚喔,有紅口、黑喉,要在海產店吃到這種魚,現在的行情是很貴的,有時一尾魚要賣到一千多塊。有一個漁販會來我們這裡收魚,如果抓來的魚比較好的,就賣給他,比較不好的,都會留著自己吃。有時候留下的魚比較多,會賣給朋友跟鄰居,他們都會來訂。」先是擺檳榔攤,後來改做早餐店,阿美姨與丈夫為何又進入捕漁業呢?

「那也是因為我先生開怪手開出病的機緣,他病好了之後,剛巧遇到有人說捕漁可以賺不少,於是我先生就去抓漁了,有時候一天五十斤,好的時候可以抓到幾百斤,是真的能賺到錢啦。後來有個魚販,吃到了我們抓來賣到附近的魚,就到處找我們,找到之後便希望跟我們合作,把魚賣給他,他收我們家的魚,一收就是二十年了。我們存夠錢,買了自己的漁船,也請了漁工,靠著捕魚,一步一步地把這個家給撐了起來。」

 

 

家人常聚即是幸福

經濟狀況雖然從刻苦轉為平穩,但阿美姨的辛勞與負擔卻未減輕,因為她所疼愛的孩子們年紀尚小,需要照料打點,尤其小兒子必須格外費心;阿美姨在檳榔攤前忙於招呼客人時,只能分派哥哥姐姐們輪流照顧小兒子。採訪當天,小兒子坐在餐桌旁,享受著阿美姨親手庖製的魚鮮與家常菜,看來相當開心。

女兒呂鳳環從小幫忙媽媽照顧兼管教小弟弟,「由於天生智力的問題,弟弟小時候都不懂什麼是危險,那時候有人跟我們提議,可以把弟弟送到教養院寄宿,我們想了想,這麼做應該會比較安全一點,否則他到處亂跑,難免有意外。有一天,我媽媽跑去偷看教養院是怎麼教我弟弟的,結果發現一個老師要照顧那麼多學生,也實在很難為。媽媽看了非常心疼,沒多久,我們還是把弟弟接回來住了。」說起往事的呂鳳環,一邊吃著自己的飯菜,一邊俐落地為弟弟擦嘴餵飯。「在我們家裡,我對他最兇,他比較怕我,但也比較聽我的話。」

默默坐在一旁聽我們談話的阿美姨,慈母的面容裡,有著因歷經生活磨練而來的堅韌與坦率,直視生命,不拐彎抹角,語調率真得可愛。在許多人眼中的阿美姨,總是忙裡忙外,停不下來,這種「忙不得閒」的性格正是許多為家庭、生活拼搏,即使遭逢困境仍要達觀前進的女性特質。

阿美姨看著孩子們,總是重覆說著:「看到他們都在身邊,就覺得滿足。從年輕到現在,那麼多的事終於都熬過來了。我們落腳在尚武,喜歡的就是這裡的單純,至於要賺錢什麼的,其實夠用就好。孩子們到外地去工作,賺的也很少,而且現在要找工作也不容易啊!還不如留在這裡,簡單快樂地過日子。」說到此,習慣緊鎖眉頭的阿美姨,臉上頓時閃露著幸福與盼望的光采。「到了我這個年紀,能經常看到子女們和孫子們在身邊,實在是福氣。」

當年從知本山上嫁到漁港小村的媳婦,看似被動地任由命運安排,然而,命運終究還是讓她苦盡甘來,回頭看,原來那迂迂走來的起伏人生路,每一條岔路都是正確的選擇。

 

日本禿頭鯊魚苗
(司馬林魚)煎蛋

材料:
魚苗1小碗、蛋5-6個、鹽適量

作法:
1. 魚苗洗淨瀝乾,備用。
2. 取一大碗,將蛋打散後,倒入魚苗,再加適量的鹽。
3. 將整碗中的蛋液傾入熱油鍋裡,以小火煎至兩面熟黃,即可上桌。

 

破布子紅燒紅口魚

材料:
紅口1條、薑2片、蔥2條、破布子少許、辣椒3根、糖少許、醬油2大匙

作法:
1. 紅口去鱗後洗淨,以廚房紙巾吸乾魚身多餘的水分,表面鋪上一層薄麵粉或太白粉,如此入鍋油煎時,可避免魚皮黏鍋。
2. 燒熱油鍋後,爆香薑、蔥與辣椒,再將紅口放入鍋中,煎至兩面變白。
3. 倒入醬油、破布子、糖,加入適量的水,蓋上鍋蓋後轉小火,紅燒至魚肉全熟後,即可上桌。

 

香酥黑喉

材料:
黑喉2條、辣椒數片、香菜少許、胡椒鹽少許

作法:
1. 將黑喉洗淨後,用廚房紙巾吸乾魚身多餘的水分。
2. 鍋中燒熱油後,將魚放入炸到酥脆,取出後裝盤,再以辣椒與香菜裝飾。
3. 這道菜的美味在於黑喉本身既有的鮮美,只需加上一點胡椒鹽,即可美味上桌。

 

(製作:社團法人臺東縣南迴健康促進關懷服務協會)

 

明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