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點特企
Nov 28 ,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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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像一個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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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位攝影興起,尤其相機功能納入手機之後,人手一機的便利性,促成人人都能以影像記錄生活,並用於與人溝通,甚至是成為公民記者的利器,得以傳播見證或揭發事實,影像製造量也因此達到前所未有的蓬勃,其中肖像是個有趣的命題,無論是自拍或被拍,僅僅過去10年所產生的肖像數量,竟足以超過數位攝影普及之前、人類透過各種形式所累積的總量,此一訊息驚人但不意外。 身在如此的時代,肖像攝影(Portrait Photography)的本質為何?數位時代激發了什麼新的攝影語彙?透過新束代青少年肖像攝影系列,我們邀請資深攝影藝評人蕭嘉慶、紀實攝影家何經泰以及該系列作者高政全共同對話,以「肖像」為動詞,引領我們探看肖


數位攝影興起,尤其相機功能納入手機之後,人手一機的便利性,促成人人都能以影像記錄生活,並用於與人溝通,甚至是成為公民記者的利器,得以傳播見證或揭發事實,影像製造量也因此達到前所未有的蓬勃,其中肖像是個有趣的命題,無論是自拍或被拍,僅僅過去10年所產生的肖像數量,竟足以超過數位攝影普及之前、人類透過各種形式所累積的總量,此一訊息驚人但不意外。

身在如此的時代,肖像攝影(Portrait Photography)的本質為何?數位時代激發了什麼新的攝影語彙?透過【新束代】青少年肖像攝影系列,我們邀請資深攝影藝評人蕭嘉慶、紀實攝影家何經泰以及該系列作者高政全共同對話,以「肖像」為動詞,引領我們探看肖像一個世代的可能。

【撰文/藍漢傑;攝影/何經泰、高政全;設計/林世鵬】

 

肖像中的肖像

肖像攝影很獨特,也很難,最主要的原因不在於攝影術發明以來,作者輩出、表現手法很多、影像資產非常豐富,或肖像攝影在攝影史占有重要的地位等等,而是由於靜態的「肖像攝影」之特質,在於企圖(也必須)透過單一、凝結的畫面,詮釋主角人物的個性。

【文 蕭嘉慶(資深攝影藝評人,現為光鹽紀實工房執行長、世新大學兼任助理教授)】

一個活生生的人,個性從來都難以捉摸、理解或透析,即便是自己熟悉的家人朋友亦然,更難在攝影師的主導(說好聽是「循循善誘」,說難聽則是主宰和脅迫)之下,面對鏡頭和鏡頭背後的攝影者,在閃光燈閃射、相機快門開闔之間,擺出各種姿勢入鏡。更何況被攝者通常很難完全認同攝影家對他/她的形象的詮釋,因為每個被攝者對自己「該有的或想要擁有的形象」都持有非常自以為是的觀點。


高政全【新束代】青少年肖像攝影系列。

因此,古今中外的肖像攝影家愈想認真透過鏡頭來詮釋被攝者,踢到鐵板的愈多,尤其是面對那些需要「保護」自己形象的名人或公眾人物,或身分不同、族群不同、意識型態差異甚巨的對象,所以可以說,肖像攝影家從來都是在做一種挑戰性、冒險性很高的實驗。以下5位名家的說法,可以證明筆者所言不虛:

一幅肖像是既簡單又複雜、既淺顯又深奧的。──波特萊爾(Charles Baudelaire)

我從不讓一個人看起來不好,他們自己表現出自己。照片就是你自己的鏡子,就是你。──August Sander

一幅好的肖像攝影是很難創造的,因為作者常想要迎合被攝者(而不是詮釋被攝者的本色)而誤導自己。──Philippe Halsman

多數人都不喜歡自己,從來不認同任何複製自己的東西;沒有人天生的臉孔是「對的」,所以肖像攝影家的工作非常嗆辣。──Imogen Cunningham

肖像攝影不存在單一形式或風格。肖像既強調個別性,也強調多元、自我表現和個人觀點。最成功的肖像攝影,似乎是那些足以在不同的層面反映出人們心中的遐想和體會的作品。──Peter Bunnell

不迎合被攝者的紀實攝影

近期開展的【新束代】青少年肖像攝影展,由中生代攝影家高政全掌鏡,整體而言,該系列是一組根本不想迎合被攝者的紀實攝影作品,所展出的26組作品呈現了高度主觀、理性、個人風格非常強烈的拍攝方式,尤其攝影主題由大量的符號性元素貫穿,強勢地激發讀者的想像力,或直接或間接地為多數不被瞭解的8年級生發聲,因而這組創作也是一種社會關切,可以定義為「關切型社會紀實攝影」。

透過頭部的「套袋與解袋」,「新束代」此一系列名稱刻意玩入台灣在地的語意符號與語音遊戲,可念成「新塑代」,而「塑」意味著現今氾濫的塑膠袋,以及背後製造工業的鏈結,並因為套在被攝者的頭部,遮掩之間,束縛與解套相對,也讓這個新世代發聲:「我有塑膠袋!」(台灣國語的「我有事交代!」),藉此新手法切入對一個世代的關注。

該系列共有26組肖像,依照鍵盤上的英文字母排列。這群「我有塑膠袋」「我有事交代」的青少年有紅鼻子追夢人、香港佔中行動學生、反核青年、搶救棄貓少女、爭取LGBT平權的役男等,他們皆成長於網路興起、一個眾聲喧譁而價值混淆的時代,他們之間以私我語彙傳情,用keyboard說話,彼此濡染散放著一種LKK族群完全不了的情緒張力。



高政全【新束代】青少年肖像攝影系列。

每一組作品由兩個肖像照構成,一張頭部套袋,另一張解袋說話(以鍵盤符碼表現),露臉影像以耳朵面對鏡頭,作者藉此表達被攝者的傾聽與訴說。面對這樣的族群,與其說高政全企圖透過鏡頭為他們的發聲「解碼」,不如說是fade in 1990年左右出生的族群,然後fade out再以他們慣用的鍵盤符碼加以詮釋。

【新束代】有許多符號性的安排,多到說明這是一種攝影策略,也是一種刻意營造的氛圍,例如肖像臉孔或肢體都朝向左邊/西方,而且被攝者大部分只露出半邊臉、一隻眼睛。一隻眼睛半邊臉,好像是在述說年輕人不想面對自己、面對他者、正面相向的叛逆性、疏離性、神祕性或獨特情緒。

每幅作品只有編碼,沒有標題,沒有被攝者的姓名,其用意可能暗示著「作者不在,作者已經完成引薦,觀眾自行解讀」的意涵。大部分的被攝者所存在的背景,都是公共場合或臨時地點,不是被攝者的私有空間,似乎在暗示他們的存在是一種不確定、不穩定的暫存狀態。

面向左邊的主體人物,個個都面對著一束強光,相對於四個角落的暗影,來自於左邊的強光等於是每幅作品的主宰性光源,強烈主導的光影效果讓主題人物顯得陽剛、個性鮮明,影響觀感,這道強烈的白光意味壓迫?面對?抗拒?希望?

 

雙影像的第三效果

相對於強烈的「問題意識」,高政全的創作對象不是社會底層、沒有強烈的負面形象,少數青少年甚至形象清新,而且在攝影技法的表現上,所有作品皆曝光精準、焦距準確、站位到位、構圖零缺點、輸出精美、裝框講究、燈光適當、展場亮麗⋯⋯這一些,是否反映台灣北部的8年級生配合度很高,甚至存在著共通類似的氣質傾向?

【新束代】的展覽現場,肖像作品使用1+1左右或上下並列的「雙影像」方式來攝影/陳列,就編輯策略或美術概念來說,同等大小、兩兩相對的照片擺在一起,是在暗示彼此的相對關係,讀者解讀兩張照片之後,將會產生第三種「意象」,是為「第三效果」,高政全暗自難免對這「第三效果」有所預設,不過,他認為「第三效果」是屬於讀者的再創造,與其要他說出預設,他更渴望聽到讀者觀看後的feedback,讓這「第三效果」迴向給創作者。他並認為攝影者透過塑像反映被攝者的內在,作品其實也反映著作者本身的內在,而當讀者觀看作品時則又加入了自己的內在投射,這種層層交映的內在關係猶如鏡中鏡,肖像/形象之中還有肖像/形象,這是肖像攝影的弔詭之處。

法國社會學家及哲學家尚‧布希亞(Jean Baudrillard)精闢解說美國現實主義畫家Edward Hopper作品中的光影表現,用來對照高政全的作品是很有趣的,布希亞說:「他的光線是粗糙的、白色的、海洋般的,令人懷想著海邊。然則,它同時又是不真實的、完全空洞的,沒有氣氛,就像來自另一個岸邊(venue d'un autre littoral)。它是一種保留著黑白對比的輻射光線,即使用上彩色時候亦然。人物、他們的臉孔、風景都被投射到一個不屬於他們的光線中。他們被暴力地從外部照明,就像奇異的物體一樣,並且被一種宣示某種非預期的事件之內在性的光線照明。他們被孤立在一種既極端流動又特別冷酷的氛圍(aura)中。這光線也是一種絕對光線,字面意義上的攝影光線,它要求人們不要正視它,而是在它所包含的內在暗夜前閉上眼睛。」謹此提供給讀者參考。

 

肩膀上的影像

何經泰曾以【都市底層】、【白色檔案】、【工殤顯影】等系列,以創作者主觀意識與批判性的肖像攝影引起廣泛討論。

【新束代】青少年肖像攝影系列是高政全繼【Cross Line越線】系列之後的第二次個展,也是他首次以肖像攝影作為創作形式,高政全表示此一形式乃是受何經泰啟發,而何經泰則笑稱自己是高政全的「墊背」,這兩位資歷相差一個世代的攝影師,媒體工作背景相似,他們拿起相機,一邊記錄對社會變化的觀察,一邊累積藝術創作的能量。前者走過台灣街頭運動風起雲湧的80年代,後者深入21世紀台北次文化蓬勃之地,兩位影像創作者如何以攝影機為筆,各自表述人在時光洪流中的角色?《明周》為此引言提問。

何經泰
1956年生於韓國釜山,政大哲學系畢業。

曾任天下雜誌、時報周刊、民生報、自立早晚報、時報新聞刊、工商時報等攝影記者;Playboy中文版攝影指導、Smart智富月刊攝影主編、非凡新聞e周刊攝影主任。現任《明周》雙周刊副總編輯。1982年舉辦第一次個展《我的感覺》,1990年展覽並出版《都市底層》、1991年《白色檔案》、1995年《工殤顯影》,2003年《工殤顯影II─家族陰影》並出版攝影集《木棉的顏色》,2009年《農民嘩聲》。

高政全
1976年生於台北,
世新大學圖文傳播暨數位出版系碩士。

歷任牛頓出版、《中國時報》攝影記者,現任《明周》雙周刊攝影副主編。擅長捕捉街頭影像、社會議題、人文紀實攝影,並長期關注台灣街頭文化與藝術活動,塗鴉客、街舞少年、夜店等皆為其長期關注與拍攝對象。2008年《Cross Line越線》影像創作個展、2010年《Living(殺生活)》於第10屆中國山西平遙國際攝影展、2014年《新束代—青少年肖像攝影展》。 

某次定期家族聚會中,高政全的小姪子把塑膠袋套住整個頭,頑皮地說:「你看,我有塑膠袋!」高政全童心大發,反問不到10歲的小姪子:「你有什麼素交代?」姪子當然不懂「有塑膠袋」與台灣國語「有事交代」的雙關語趣味,但眼前的畫面卻激起他的創作靈感,當今的青少年都是在塑膠充斥的環境中成長,何不為這個青春世代塑像,聽聽他們的說法?於是原為環保議題的創作動機,隨著每一次的落實執行而有了愈加深刻的內涵,最後擴及至世代困束的問題,【新束代】系列於焉完成。

了解他、尊重他、拍下他

明周:肖像攝影主要在於呈現人物特質,也反映出被攝者對攝影師的信賴度,為了完成【新束代】系列,高政全在兩年內拍攝了近70位青少年,從選定對象、建立信任到正式拍攝,過程很不容易吧?

高:肯定的。創作很像人生,時機和運氣很重要,嗅到對的人就要及時把握,極力爭取,遇不到對的人或是拍的效果不如預期,這種情況常發生,有時使我焦慮得失眠。最初進行【新束代】時,由於我在臺北市立大學兼了一堂攝影課,拍攝對象就以我的學生為主,而且是在棚內拍攝,信賴度倒不是問題,而是形式的摸索與實驗,後來我才脫離棚拍、走上街頭,憑經驗和直覺去發現有趣的年輕人,問他們是否願意協助這個攝影計畫,絕大部分的青少年都非常樂於參與。由於我在媒體工作,因此會試圖採訪他們,無論相處時間是長或短,都必須先了解他,尊重他,然後拍下他。

何:青少年願意展現自己,很容易接受拍攝邀請,然而特殊族群的意願就低很多了,尤其是社會邊緣人或性工作者的難度更高。當年在拍【都市底層】的流浪漢或窮人時,我常常和他們混了很久,對方也不見得同意,(語氣一轉)不過要打破陌生關係,像我這種會抽菸喝酒的人當然是比較容易啦,哈哈哈!總之,如果對方不同意而拍攝,那就不是肖像,而是抓拍、側拍甚至是偷拍,就算用長鏡頭拍出一張大臉,未經雙方溝通和理解也還是不能稱為肖像。

明周:何經泰取材社會邊緣人的【都市底層】、白色恐怖背景的【白色檔案】以及職災者口述的【工殤顯影】等系列,照片中的人物幾乎都以平和的眼神面對鏡頭,身為觀者的我們,在凝視這些肖像時,如同與他們對望,彷彿也感應到他們生活的環境脈絡,這不僅是肖像攝影的動人之處,其社會控訴的力量更是直逼人心。【新束代】的主體清晰,不過所反映的主題似乎比較屬於社會現象而非社會議題?

高:因為議題都被他們那一代做完了,我們這一代還要做什麼?(笑)

 

墊背與肩膀

何:【新束代】的主題還是可以視為社會議題,因為涉及世代的控訴、青少年的困局與束縛,例如我選擇的群體是都市底層的人,而他選擇的是青少年,我們都在企圖透過攝影反映在時代裡掙扎的族群。况且,即使題材相同也還是可以再拍,因為不同的年代會有不同的東西跳出來,自然會產生出新的素材、手法與風格。新聞工作確實使我們容易接觸到社會議題,但創作絕不該是從工作中順帶產生的,比方說為雜誌拍攝肖像,即使題材再有深度,藝術性再高,也還是必須符合雜誌調性、版面框架等因素,唯有攝影師能夠百分之百主控時才算是真正的創作。

高:我蠻認同的。平時工作之餘,泰哥就一直鼓勵我創作,我是踩在他肩膀上茁壯的啊!(大笑)

何:呵呵,我是墊背啦,把政全墊高啦。

高:我說要幹掉泰哥,我老婆立刻反駁說:「不對,不可以這樣講,應該說是要向泰哥學習。」其實泰哥年輕時是想要幹掉張照堂的,他後來卻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明周:這是爆料嗎?

何:哈哈哈,不是啦,我們那一代剛開始玩相機時,大家都在學張照堂,我也想要模仿他的隨興和詩意,可是拍出來的東西就是無法像他那麼精緻有味道,我知道自己根本無法超越,所以才改變了方向。後來張照堂要我寫一篇東西,於是我說自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張照堂、郭英聲那一代為我們墊起一定的高度,使我們有更遠的視野,我們就從這樣的視野繼續尋找自己的路與風格。

高:也就是一脈相承!從張照堂老師到泰哥的肖像攝影,前輩的作品都太精彩了,但模仿肯定是死路一條,要超越卻不知如何做起,這是我們這一代創作的挑戰之處。除了新聞工作或媒體經驗的影響,創作題材的選擇終究還是要看個人的特質,比如說塗鴉客是遊走在非法與合法之間,那種夠酷夠叛逆的特質非常吸引我,至於【新束代】系列則讓我再回到年輕族群裡,然後抽離出來,用客觀的方式重審自己的青春,藉此使我個人有所蛻變。

何:創作註定是寂寞的。有了最初的發想,會很想找人聊聊,可是聊了之後又難免像父子騎驢的故事,受到別人說法的影響反而舉棋不定,所以,終究還是得按捺住寂寞,要相信自己。而一旦執行創作計畫,過程中又往往會碰到牆,計畫因此卡住。我看【新束代】棚內拍攝的那幾張,顯然地,如果用棚拍的方式繼續拍下去,很容易會給人千篇一律的疲乏感,原先的設定因此存在危機,幸好後來走出攝影棚,帶到了現實環境,融入現實場域後的感覺就對了。當初我也在想,一個塑膠袋能變化到什麼程度呢?沒想到最後的變化這麼多而且有創意,完整度非常高。


(圖片由左至右 由上至下)

何經泰【白色檔案】系列,〈李明輝〉。

何經泰【白色檔案】系列,〈陳柏淵〉。

何經泰【都市底層】系列,〈土生〉。

何經泰【都市底層】系列,〈徐郭秀〉。

明周:棚拍部分,高政全沒有想要重拍嗎?

高:我保留了棚拍部分,其實也是想要保留我的轉變過程。

攝影的無限可能

明周:自從手機附有照相功能後,全民都能拍照了,這個時代是影像製造蓬勃還是氾濫呢?

何:全民拍照很好啊!大家會因此更注意到視覺作品,新的東西也就會從這樣的氛圍裡轉換出來。我一直相信,新時代、新工具必然是會滋養創作的。

明周:何經泰這兩年也用手機創作,發表了一些有趣的作品。高政全呢?

高:我一直勸泰哥不要用手機創作,至於我呢?我倒是想要往回走,嘗試傳統攝影,用底片創作。現在的人要按快門真是太容易了,所以不懂得珍惜按快門的機會。從前的人是為了留下好照片而按快門,戰戰兢兢,態度虔誠,非常具有儀式性。


(上兩張圖)高政全【板弟】系列。

(下兩張圖)高政全【Cross Line越線】系列。

何:現在已經不容易找到底片,再過幾年底片也會消失了,於是有不少攝影師自製「底片」,也就是早期的那種玻璃版,把攝影弄成了手工藝。數位攝影確實氾濫,我倒不會因此看衰攝影,攝影依然大有可為,創意的可能性無限大,有限的是腦袋,關鍵在於創作者是否堅持投入?能否靜下心來,孤寂地去拍?

明周:(對高政全)再過10年後,如果有個年輕攝影師說:「議題都被你們這一代拍完了,我們還要拍什麼啊?!」你會對這位年輕人說什麼?

高:哈哈,那麼我就會回答:「有個前輩對我說過,每個時代都會自然產生新的東西和風格,即使是
同樣的題材也還是可以再拍。」

 

青春解碼

【新束代】肖像攝影中的主角隱去了名字,而以小寫的英文字母取代,身分變成了編號。浮印在解套後肖像上的字母、標點、數字,那是他們自我表達或訴求的文字,只不過注音輸入的敲鍵動作不變,卻還原為英文鍵盤,因此敲出待解的符號,正如世代與世代之間溝通的語彙需要被解碼,並藉此呼應該展標語:在束縛與解套之間,青春以符碼發聲。解碼之後,他們如此自我表達⋯⋯

@e
我是一雙被買走
卻從未被穿過的球鞋
我是一個被肯定
卻還沒有被這世界
派上用場的人
對於跨入社會
我會害怕
@w
我像動物園裡的猴子
我覺得我們都被關在假的空間裡面
周遭的布景都是假的、人工的
可是它想要製造一個我在裡面自由的假象
當我想要去往自然那邊走時就會撞牆
我覺得現在大家都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但是沒有人願意去做對的事情
我不懂為什麼?
大家都知道不可以說謊
可是我每天打開電視都是謊話
@w
我像動物園裡的猴子
我覺得我們都被關在假的空間裡面
周遭的布景都是假的、人工的
可是它想要製造一個我在裡面自由的假象
當我想要去往自然那邊走時就會撞牆
我覺得現在大家都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但是沒有人願意去做對的事情
我不懂為什麼?
大家都知道不可以說謊
可是我每天打開電視都是謊話
@m
好好的跟我的貓聊天
讓牠們知道我有多需要牠們
不是牠們需要我
是我需要牠們
我才有辦法開心的活到今天
我想為貓說話~
希望領養代替購買
希望你有能力去照顧下一個生命
不要因為自己的情緒
錯失一個照顧新的生命的機會
@r
我是一個會幫朋友出頭的人
面對自己又會不知該怎麼做
別人的事情我會處理
但自己又比較有疙瘩
找不到自己
這世代太現實了
什麼都要錢
沒有錢就真的不能生活
又有太多的欲望
@l
我是仙人掌
如果你不怕我的外邊的刺
你會知道
原來仙人掌裡面有這麼多水分
那是一些好的東西
我現在參加一個香港有史以來
比較大型的一個學運
我身為香港的公民
今天站了出來
@z
我是追夢人
我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讓群眾快樂
我會鼓勵大家跟我一樣一起追夢
我覺得現在這個世代
不是你有本事就可以很厲害、很有名
或可以發財
必須透過另外的人幫助
更好的管道幫助
不然你再怎麼樣忙都沒有辦法成功
我也希望這個東西可以改變
讓真正有本事的人就可以在有本事的位置
 

後記

【新束代】系列中的被攝者皆誕生於1990年之前,社會學家將之歸為「Z世代」。這個世代以符號發聲,不需動口,因此法國社會學家又稱他們是「新沉默世代」(nouvelle génération silencieuse),他們的人際關係少不了數位器材,大量使用鍵盤與人溝通,更由於智慧型手機普及,促成他們可以嘴不發聲、用手指隨時隨地與人「交談」(chat),甚至訴諸鍵盤的力量,透過網路傳播而成為領袖人物,例如17歲即登上《TIME》雜誌封面的香港學民思潮召集人黃之鋒、諾貝爾和平獎歷屆以來最年輕的得主馬拉拉(Malala Yousafzai)。



追本溯源,圖像是人類最原始的溝通與記錄方法,後因語言和文字的發明而式微,直到數位時代來臨,影像工具普及,視覺溝通再度大興。擁有鍵盤力量的Z世代,語言與影像是他們最重要的表達方式,其中影像部分又以攝影居冠,他們將會留下豐厚的影像遺產和個人肖像,傳承給他們的下一個世代——Alpha,而那將是令人充滿想像卻絕對無法預料的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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