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點特企
Sep 24 , 2015
15:05

聲之景 最寂靜的保育革命

文/藍漢傑 圖/何經泰、高政全、江祐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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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顯微鏡下,我們看到的範圍是更多還是更少呢?」我的朋友是一位小學教師,她對孩子如此提問,這也是當她還是小學生時印象深刻的考題,因為發考卷時,這一題送分,多位老師檢討之後,認為該題不成立,原因很簡單,透過顯微鏡,我們看見了更多細節,無法以範圍論之。這段記憶也被當了老師的她用於課堂,借此導引孩子們發想,加深他們對顯微鏡下世界的好奇與體驗。


寂靜也如同聽覺的顯微鏡,可以讓我們聽見更細膩的聲響。鄭清文的短篇小說〈音響〉裡,楊玉馨善於以精密器材收音,是個聽覺敏銳的人,卻唯獨無法像母親那樣聽到八仙供桌上的燃香與香灰掉落的聲音,母親對他說:「你先靜下來,全身所有的器官都靜下來,就可以聽到。」

身為自然作家、野地錄音師暨廣播主持人的范欽慧,從個人的關注到成立「台灣聲景協會」、寫出《搶救寂靜》一書,以及參與講座和舉辦展覽等,她近年積極喚起大眾重視聲音保育,「從聲音的角度來關注環境,這是保育思維的另一里程碑。」她並提出台灣史無前例的「寂靜山徑」願景,期待落實此一計畫的首選地點是太平山翠峰湖環山步道,希望走進山徑的遊客能降低音量,經由寂靜而能與內在以及大自然產生更深刻的鏈結,她說:「寂靜是一種喚醒,寂靜也是一種邀請。」

於是,我們回應了如此寂靜的邀請,走進了太平山。

寧靜的力量

 

時間,無需勞駕我們,

已將萬物放回昨日的秩序:

空街上的屋子,屋子上的雪,雪上的寂靜。

──帕斯(Octavio Paz,1914-1998)〈一月一日〉,陳黎、張芬齡譯

颱風過後的翠峰湖。

蘇迪勒颱風來襲,太平山首當其衝,狂風急雨中的山林絕非靜謐。風雨過後,從羅東入山的路途一再見到傾倒的大樹,盤結的樹根暴露在落石與泥地之間,有的像是開膛破肚,有的像翻車。最驚人的是土場車站—— 昔日木材轉運站、平地森林火車起點——完全被土石流掩埋,只剩屋頂可辨識,一個中度偏強的颱風再度掀出水土保持的脆弱。

隨著海拔升高,林相逐漸正常,蓊鬱濃密,這景象似乎表明著愈是遠離人群,林木抵抗風雨的保護力愈強。我們登高望遠,遠方的雲海湧動,近處的山嵐輕擁,靈氣迫人。隔日破曉前,我們開車駛入翠峰景觀道路,這條路沒有路燈,不拉電線,不讓燈光影響動物的休眠。

位於雲霧帶的太平山。

接著是步行進入翠峰湖環山步道,部分山徑因風災中斷,我問帶路的巡山員賴伯書:「什麼時候會修好呢?」他回答:「不修復其實也不錯,大自然會有自己復原的方式,最好的做法就是讓大自然有時間去安養生息。」急於一時的人為整修動作必定會干擾大自然的節奏,阻斷了不易察覺的生態連結。賴伯書的話使我想要將南美詩人帕斯的詩句延伸為:自然無需勞駕我們,終會把萬物放回昔日的秩序。

破曉前的草木濕潤,路旁的苔蘚、地衣與草葉是最天然的濾水器,仍在處理多日前被土地吸收的雨水,不同的葉型滲出大小不一的水珠,各有滑落的聲響與韻律。我們站在一方小水池前駐足傾聽,忍不住伸手汲水送入口中,彷彿也把圓潤的音響送進心肺。

賴伯書指著一灘水窪,「這是我們挖的,好讓山羌之類的動物可以喝喝水,休息一下。」腳套雨鞋、步履輕盈的賴伯書說:「牠們才是每天在這裡生活的居民,我們只是過客。」腳下的步道以貼近自然的舊木或枕木搭建,可通往眺望翠峰湖日出的觀景台,這是賴伯書的祕密景點,因為一般遊客選擇的是離停車場10分鐘路程的翠峰湖畔東側。

站在觀景台上等待日出,蟲鳥早已甦醒,我們聆聽著蟲鳴鳥叫,湖對岸林中的鳥聲同樣清晰,彷彿聲音可隨晨霧飄來。人人都有這樣的經驗,仰望星空時,星星似乎愈看愈多,聽覺亦然,愈想要辨別聲音的來處與類別,入耳的聲音便更加豐富而且細膩,莫氏樹蛙、畫眉、藪鳥、山雀,連觀景台的棧木也發出了呼吸聲。

翠峰湖是台灣唯一的高山天然湖,湖水來自天上的雨水,呈葫蘆型。颱風過後,湖水豐沛飽滿,但此刻被濃霧遮掩,見不到傳說中「雲在湖面跑」的奇景。「今天會看得到日出嗎?」攝影師問,靜待過程中,他早已架好攝影機準備取景。擔任巡山員20多年、經驗老到的賴伯書,望著由深紫逐漸轉紅的雲層,曙光若隱若現,他回答:「很難說,大自然是瞬息萬變的。」

 

不事喧譁的土地守護人

我們終究沒有拍到日出的壯麗,而翠峰湖也樂於讓濃霧掩護颱風過後的濁黃面容,不肯入鏡。我們卻不失望,因為「人在山上就是仙」,這是賴伯書前一晚用餐閒聊時說的一句話。他從小喜愛山林,因為父親是駐地記者,常跟著父親往山裡跑。「民國60、70年代,林業仍然發達,我爸爸常到山裡採訪。」賴伯書高職選念森林科,畢業後提早入伍,同儕認為他口才好,適合當業務員,但他退伍後卻選擇了巡山員,走向山林,遠離人事紛擾的雜音。

四格圖(左下)木頭上的地衣儼然自成一個小生態。
四格圖(右下)可吸收比本身重量多25倍的泥炭苔,是天然的超級吸音海綿。
四格圖(左上)雲霧帶利於蕨類、地衣生長。
四格圖(右下)能眺望蘭陽溪、平原以及雲海聚散的見晴懷古步道。

賴伯書初任巡山員時,主管問他:「人和樹有什麼不同?」賴伯書也問了我們這個問題,接著才說:「陽光、空氣和水,就能造就一棵千年神木,人則是分不清楚『想要』和『需要』。」每次走進森林,他便想起前主管說過的話。身在山中,物質欲望隨之降低,縱然巡山員在公職體系裡歸為勞工,薪水不多,但賴伯書不願參加高考、升遷,坐在辦公室裡領較高的薪水不足以吸引他離開山林。

山林裡,處處感受得到的生命力使賴伯書心繫這份工作與責任,「颱風過後,你看到了受損與傷害,可是你過半年再來看,又會充滿生機。」他進而解釋:「一座山頭崩掉,最先長出的是草,然後是木本植物,例如被稱為先驅樹種的赤楊,它的根系會抓住土壤,根瘤菌可改良土質,方便讓下一個樹種進來。」森林不僅會自己復育,也能療癒人心,走入山徑,碰到擋在前方的樹枝,要能低頭彎腰才可前進。一個轉彎遇上了雲霧,前路茫茫,再一個轉彎又是豁然開朗,這難道不像人生?

「和大自然相比,人的壽命太短,所以容易急功近利。」賴伯書說,在與我們會合的兩天前,他的任務是會同警方,搭直升機押解嫌犯到林班地的犯案現場,這也是巡山員的工作之一。巡山員的正式職稱是森林護管員,全台林地約170多萬頃,而巡山員總數僅800多位,工作範圍含括山難、森林火災、林業營造、林地管理、盜伐等,可說是包山包海,而且24小時待命。巡視林地時,他們常常行走多日,就地而眠,默默守護著山林。因為森林的存在,台灣生態才得以豐富,「每一棵樹都是一個生態,森林資源不是林務局的,是全體國民和後代子孫的,我現在做的是替後代捍衛這片森林。」

經濟不景氣,無本生意讓吸收外勞的山老鼠發展成集團,比從前更為猖獗,尤其覬覦陸客青睞的檜木,「雖然禁伐檜木,卻可以買賣?」賴伯書疾呼:「禁止買賣,才能減少殺戮。」過去在法庭上,山老鼠的罪行是掠奪樹木,「幸好現在有了檢警平台,我們可以帶檢察官到林地現場,親身感受樹木被盜伐後所造成的生態傷害。」

茂密的樹林在眼前挺立,由它們所庇蔭的動植物相互依存,有人在這裡動刀動槍地砍伐殺戮,有人在這裡發出捍衛之聲,草木即使聽見了也不與人爭論,而以自身生命的衰敗與欣榮作為回應,遠古以來,它們的無言便是一種聲響,一股寧靜的力量。

 

一座山頭崩掉,最先長出的是草,

然後是木本植物,

例如被稱為先驅樹種的赤楊,

它的根系會抓住土壤,

根瘤菌可改良土質,

方便讓下一個樹種進來。

—— 巡山員賴伯書

 

神祕夢幻的寂靜之地

海拔近兩千公尺的翠峰湖環山步道,約莫4公里,地景特殊,其中有一段山路的樹林緊密高聳得幾乎難見天日,從地表到樹身皆攀滿苔蘚,如此的苔蘚森林在台灣極為罕見,一有輕霧飄來,景致頓時神祕而夢幻,分不清時空,讓人彷彿回到了遠古時期,因此名為「奧陶紀苔原區」。

令人恍如時空錯置的奧陶紀苔原區。

奧陶紀(Ordovician)為地質年代名,約莫4億9千萬年至4億4千萬年前之間,那時沒有人類,更沒有台灣島,翠峰湖環山步道的苔原區有了奧陶紀之名,為願意步行到此的遊客挹注了無限想像。

這一帶是全台雨量最多之處,水氣的上升僅能到達海拔兩千公尺,無法翻越3千公尺的南湖大山,於是折返時又與後來上升的水氣匯合,位置剛好就在太平山,形成多雨潮濕的霧雨帶,非常利於苔蘚生長,奧陶紀苔原區的獨特面貌因而成形。

走進奧陶紀苔原區前,棧道轉為由鋼筋與枕木所建構,顯然此地異常濕滑,路旁已經可見濃密深厚的泥炭苔。苔蘚類十分脆弱,禁不起踐踏,若以手輕撫,則能感受其中水分飽滿的觸感,尤其是蓄水力超強的泥炭苔,可吸收比本身重量多25倍的水分。泥炭苔不僅能吸收水分,還能吸音,這是為什麼當我們步入奧陶紀苔原區時,聽覺立刻有了變化。聽力其實並未消失,只是所有的聲響變得凝聚而厚實,這種明顯的特殊感官經驗,勉強可以比喻為進入大量裝置吸音海綿的錄音室。

格外寂靜的苔原區,生態則十分熱鬧,每一株布滿苔蘚的枝幹自成一方小生態,種子落在其中便能發芽生長,因此不時可見一株老枝幹上再長出兩三類樹種的依附共生現象,成為不同世代共聚一堂的微型森林。有些在懸空的枝幹上所萌芽生長的新木,會逐漸將根系伸向土壤,進而壯大,有的則來不及壯大,便支撐不住而倒下。「樹倒下了不用悲傷,」常在此獨坐靜思的賴伯書說:「旁邊的小樹會因此有了更充足的陽光而向上生長,倒下的樹則會完完全全化成有機質回饋土地,這是真正無怨無悔地『裸退』。」裸退一詞使我們笑了出來,笑聲在苔原區裡格外凝聚而厚實。

由於在奧陶紀苔原區裡可以明顯感受到聽覺的變化,這裡極可能是范欽慧實現「寂靜山徑」願景的開端,成為走上搶救寂靜之路的起點。

 

一平方英寸的願景

對一個錄音師來說,

除了一般人能感受到的視覺變化外,

聲音恐怕透露更多的「實情」。

──范欽慧《搶救寂靜》

 

范欽慧完成學業、留美回台後,先是拍紀錄片,因而接觸到許多能喊出蟲鳥之名的人,她心中有了聲音,「我要成為一種人,進到森林裡,光用耳朵聽就知道那些說話的鳥是誰,知道台灣在任何季節中,森林裡會發生什麼樣的事?哪些植物會花開花落?」於是她辭掉工作,買了錄音器材,主動向廣播電台遞節目企劃書,獨立進行野地錄音並身兼節目製作與主持的《自然筆記》,開播至今17年,曾獲5座金鐘獎。

仍在教育廣播電台播出的《自然筆記》,曾經只是范欽慧個人的小平台,然而德不孤必有鄰,際遇將她從這小平台帶向世界各地,結識各國關心環境、投入聲景(Soundscape)研究的人士與團體,她強烈意識到「寂靜」正在消逝,身處噪音中的現代人,不自覺或刻意地封閉了聽覺感官。

范欽慧帶我們走進台北捷運麟光站附近的富陽自然生態公園,由於這裡曾是軍方彈藥庫而受到管制,少見人工破壞,小山谷地形自成一處自然生態。范欽慧帶來了陪她上山下海的錄音機和指向性麥克風,邀我戴上耳機聆聽,奇特的是透過耳機所傳來的周遭聲響,竟比裸耳傾聽時還清晰立體,即使遠處的人聲也如在耳畔。范欽慧微笑地問我:「怎麼樣?感受很不一樣吧?」原來在她手上長得像槍的麥克風,是個點化聲音的仙女棒。「會上癮!」我如此回答。

人們容易掉進眼見為憑而遺忘聲景變化的陷阱,台灣的教育內涵裡,關於聽覺的部分往往著重樂音而忽略噪音。范欽慧接著告訴我,這幾年來這座自然公園的景象看似沒變,可是透過錄音的記錄,會發現許多自然聲響已經消失,這和公園後方興建了高速公路有關。

突然之間,「搶救寂靜」不再是書名,更非只是觀念,而是如此深刻且迫切,眼睛看不到的聲景危機比想像得更為嚴重,而且正在我們的生活裡發生。有了這感受,不難理解范欽慧何以從個人的關注轉為成立組織,協同各界人士倡議從聲音的角度來關心環境,進而改變自己,「台灣聲景協會」於焉誕生。聲景,簡言之就是聲音的風景,換言之,這是經由把團體力量組織化之後,所踏上一條最寂靜的聲景革命之路。

(左圖)台灣最容易到達的原始檜木森林。
(右圖)以聲音關注環境的野地錄音師范欽慧。

 

石頭的旅程

「石頭,大自然中最具『寂靜』象徵的代表。石頭本無語,卻可以跟小溪、海浪,激盪出不同的旋律。」范欽慧有一顆來自台灣東部、發源於中央山脈的石頭,豈料這顆2.54公分見方的石頭有了奇妙的旅程。

美國自然野地錄音師戈登‧漢普頓(Gordon Hempton)在12年前聽力莫名受損,非但聽不到孩子的聲音,腦中還不斷製造噪音。18個月後聽力逐漸恢復,他決定挺身而出,聲援保留地球上少數幾個自然寂靜聲景。2005年的地球日,他走到霍河雨林谷地(Hoh Valley),放下一顆石頭,以此宣示要捍衛這1平方英寸之地,遠離噪音汙染,並使3千1百平方公里的地區保留原始自然之聲。他將這段歷程寫成《一平方英寸的寂靜》(One Square Inch of Silence),書中闡述「寂靜」不是沒有聲音,而是萬物都存在的境界。范欽慧讀後寫信給戈登表示欣賞,並附上CD,內容是自己在森林中錄到的聲響。

戈登回信了,請范欽慧寄一顆石頭給他,好讓他也能放在那「一平方英寸的寂靜」上。石頭展開了旅行,去到了遠方的雨林,這種帶有白色圓圈迴紋的石頭,被當地原住民視為許願石。兩個月後,戈登在回信中寫著:寂靜將會回家。

帶著寂靜力量的石頭再度回到范欽慧手裡,她該如何面對呢?范欽慧和戈登持續聯絡中,戈登提及希望能在奧林匹克國家公園推動全世界第一個「寂靜之地」,這啟示了范欽慧,她把手靜靜地放在石頭上,這是她的許願石了,然後一種聲音浮上心頭,她知道搶救寂靜的旅程已經展開,她思索:未來我能在台灣找到屬於我的「一平方英寸的寂靜」嗎?這顆繞過地球一圈的石頭,最後被她帶上了太平山,要為寂靜發聲。她希望有一天,翠峰湖環山步道能成為台灣第一個「寂靜山徑」,來到這裡的遊客都能降低音量,把「聆聽」當作走訪這條步道該有的修為,而鄰近的人為噪音應受到監控管理。管理單位可採柔性方式,教育遊客尊重這裡的自然聲景,懂得安靜才能感受更多的細緻,也才能更貼近自己。

范欽慧並希望步道中的奧陶紀苔原區能成為台灣版的「一平方英寸的寂靜」,與美國霍河雨林版的結盟為姊妹地,在此禁語,體驗「全台灣最安靜的地方」,並接受這份寂靜所帶來的療癒力量。

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林務局出版的《太平山古往今來─林業歷史》,收錄了豐富時代影像。

療癒的森林遊樂區

早在「療癒」一詞風行之前,關於大自然正面影響情緒的論述頗多,名氣最響亮的該屬俄國與日本共同研究發現、於1980年發表的芬多精。北台灣最容易親近芬多精含量豐沛的地方就是太平山森林遊樂區,由林務局羅東管理處經營。育樂課技正吳思儀說明,羅東管理處曾以3年為期程,委託馬偕醫學院研究森林對健康促進的效益,

「益康森林」專案研究的面向多元,除了確切指出森林可減緩血壓、負面情緒,提升溝通能力與生活自主能力等身心現象之外,對於森林生態的觀察以及如何善用以利大眾,皆有具體報告。語調總是快速而充滿能量的吳思儀,半開玩笑地總結:「其實遠離煩惱現場就是一種療癒了。」

「遊樂區不就是吃喝玩樂的地方嗎?」聽我這麼一問,管理處處長林澔貞笑著接話:「可是加上森林兩個字就不一樣了。」太平山森林遊樂區近年推行生態旅遊,這與大眾的環境意識日趨成熟有關。林澔貞在兩年前升任林務局羅東管理處處長,在此之前的經歷多為擔任森林遊樂區的幕僚角色,曾當選模範公務人員。她說明,太平山森林遊樂區在前任處長已經建立完整硬體設施,她接任後的規劃重點在於軟性面向,諸如服務品質更為細膩,或透過與遊客的互動提出生態平衡概念。

基於考量生態負荷而主動採遊客總量管制,園區僅限3千人左右可進入。此一管制為動態,也就是像客滿的停車場一樣,有車子離開就可讓下一部車進來。那麼,暫時無法入園的遊客可有什麼活動?管理處因此與在地業者溝通,只要合法經營並符合友善生態條件,管理處便可將遊客疏散至鄰近的餐廳、民宿,如此也能提升在地業者的保育共識,呼應園區理念。

(左圖)林務局羅東管理處處長林澔貞;(右圖)太平山莊

沉浸在寧靜裡

太平山森林遊樂區由1914年日人開發的太平山林場轉型而成,昔日因林場發展需要所建立的聚落,轉型後的部分建築改為供遊客住宿的太平山莊、餐廳等。沿著太平山莊中央階梯步行,幾分鐘的腳程就能進入原始檜木林,這裡是台灣最容易抵達的原始森林區,其他知名景點還有終年雲霧飄渺的翠峰湖環山步道、山毛櫸步道、見晴懷古步道、鳩之澤溫泉。

遊客迴響最大的是太平山莊提供的有機蔬食早餐,林澔貞說:「公部門有道義責任,兩年前我們開始推有機食材,透過農糧署找到當地有機小農,然後親自拜訪,與他們結盟。我們的食材用量穩定,小農也安心。」

堅持直營而不委託民間的太平山莊,原本可有800人入住,一場風災吹毀部分客房後,管理處選擇不再修復,目前入住遊客最多僅200多人,服務與住宿品質因此更為精緻。2012年環保署修訂旅館業環規標準,分為金、銀、銅三種等級,全台僅兩家旅館通過金級認證,其一便是太平山莊,是唯一由官方直營的旅館。

過去強調景點的森林遊樂區,近年的規劃也從點到線,亦即從景點透過步道延伸,讓遊客更能貼近生態、體驗自然。擔任公職20多年的林澔貞深刻感受到遊客的變化,「最大的改變就是遊客在森林裡停留的時間多了,願意享受自然環境,沉浸在寧靜裡。」

於是,范欽慧在兩年前帶著許願石拜訪羅東管理處,提出「寂靜山徑」的願景時,林澔貞肯定此一理念,但需要更明確的企劃內容,而在執行計畫的實際規範訂定之前,管理處則盡可能支援范欽慧到太平山進行研究。兩年來,范欽慧帶著不同領域的人士深入太平山體驗或採集聲音,這些人有學者、心靈導師、錄音師、科學家,多由賴伯書引路,耳濡目染下,熱情的賴伯書如今可以做聲景導覽,並主動加入「台灣聲景協會」,他說:「過去看到的樹就是樹,聽到的鳥叫就是鳥叫,現在則有更多內涵的感知。」

承載著寂靜力量的石頭,如今停駐在太平山裡,范欽慧自問:「我憑什麼相信那許願石就是撐起所有夢想的支點?會不會在這條追尋的道路上迷路?」然而,愈來愈多人加入協會或給予意見,堅定了范欽慧的想法,「我相信在這條聆聽的道路上,我們可以相互扶持,相互成就,為超越自己利益的夢想而齊心努力,這絕對是人生值得努力的目標。」

日本自然農法大師福岡正信以「一根稻草的革命」作為人類追求幸福與希望的起點,而需要協會與官方共同建立台灣史無前例的「寂靜山徑」,能不能從「一顆石頭的革命」開啟更多人的耳朵,以聲景關心大地生靈?答案在我們靜心傾聽內在的聲音裡。

靜下心來,你在這裡

聽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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