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人觀點
Dec 25 ,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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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經之必要 馮光遠

文/蔣德誼 圖/何經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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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9日台北市長選戰終了,5號候選人馮光遠以第四高票落選,許多人說在這場依舊充滿濃烈顏色對決的戰爭中,他注定扮演悲劇英雄唐吉訶德,然而,痴傻的丑角往往是劇場中提點警語的先知,從電影、劇場、媒體、文字工作者乃至更生人、候選人、魯蛇(loser),一路走來,馮光遠始終扮演著企圖改變體制、扭轉思想的「喜劇」人物,越是嘲謔荒誕的戲碼,他演得尤其認真正經,讓笑聲之後留下不只是臉部肌肉的痠痛,而是幽默背後值得珍惜、省思的價值。


「我把自己定義成一個「倡議者」,advocator。」-馮光遠

和馮光遠約好採訪的這天下午,我們在台北市建國南路高架橋下的停車場,馮光遠一眼瞧見某個友人走在不遠處,拿起手機撥了電話:「我是光遠。是這樣的,我新買了一支手機,能夠測到收話人的位置,所以想試一試。」「我的手機說,你現在在建國高架下面的停車場,對不對?」其語氣無比認真,直到對方不疑有他,開始追問這支手機為何如此神通廣大,他才大笑坦承,這完全是忍不住要捉弄好友的一個玩笑。

他的部落格「國寶級白目馮光遠在此」左批時事,右批政治,幽默機鋒是他包裝話語的糖衣,讀者常被他逗得樂不可支,但他幾次被人告上法院,也都是因為一張嘴不饒人,「夢想家事件」判決拘役20天,他拒絕易科罰金了事,於是有了史上第一位在競選期間坐牢的台北市長參選人。

坐牢像K書中心

「監獄裡的藏書品質很好,20天裡我看了16本書,其中有一本是史蒂芬金寫的《刺激1995》原著小說,在牢裡讀這個故事,感受特別不同。我想告我的人絕對猜不到我會真的去坐牢,其實對我們這種常常在寫作、觀察生活的人來講,當作一種人生體驗很難得啊!當然我不是鼓勵大家也來坐牢啦(大笑)。」在馮光遠的住處兼工作室裡,很難不注意到屋內大半空間幾乎全被滿櫃子的各類書籍和CD、黑膠唱片占據,那是長年大量閱聽的累積,即使入監服刑,他在獄中仍然維持閱讀的習慣。

在「K書中心」裡的20天,馮光遠除了格外想念和女兒平日常去的幾家餐廳館子滋味以外,倒沒有特別難受,唯一的遺憾是身在獄中不能幫女兒慶祝20歲生日。「我們雖然是父女,但相處模式更像無話不談的好友,逮到機會就要互相挖苦、吐槽對方。」講到與一雙兒女的生活點滴,馮光遠難得露出屬於父親的溫柔神情。

談到幽默性格的養成,馮光遠說:「可能和遺傳有點關係,我爸爸當年在中央印製廠上班,他口才很好,當過好幾次聯歡晚會主持人。不過最主要應該還是我身邊有太多和我一樣不正經的人,我念士林高中的時候,班上不少是有背景的權貴子弟,講話口無遮攔,我們整天就在想要怎麼互虧、互整對方;我在美國的時候特別愛看《周末夜現場》一類的脫口秀節目,從中得到很多養分。」他認為華人社會太缺乏幽默感,因此要讓幽默感進入生活、進入政治。

而馮光遠的母親則是極為樂善好施之人,「她坐計程車的時候經常不找錢,過年時上菜市場,她會隨身準備紅包,見人就給,大善人到一種很誇張的程度,她總是說有能力的時候就盡量幫助人家。我的父母親都是正直而慷慨的人,或許是因為他們的影響,我對那些不公不義的事就特別看不慣。」

幽默救台灣

在選前最後一次政見發表會中,他提到國外不少喜劇演員、搞笑藝人後來從政的例子,從美國前總統雷根、倫敦市長Boris Johnson,到今年年初當選冰島首都雷克雅維克市長Jón Gnarr,作風大膽的他在北京市委書記劉淇率團訪問時,遞交給劉一封親筆簽名信,要求北京政府釋放民運人士劉曉波,明確表達了一個捍衛人權的城市公民心聲。「我認為幽默之於政治人物是一種很重要的人格特質,一方面它代表著創新、勇敢和想像力,有幽默感的人,通常不會按照傳統、社會階級給的既定規則走;而政治是人與人之間的藝術,幽默有時帶有一種能量,往往得以化解緊張或尷尬的氣氛。」

1990年他擔任《中國時報》駐紐約特派員期間,和同事李巨源創立了「給我報報」專欄,在一本正經的社論、民調、讀者投書等架構下,以虛構的荒謬情節嘲諷時政,「這種Parody(諧諷)的文體當時在台灣還沒有,我算來是第一人。」1993年的「犀牛皮事件」讓「給我報報」一炮而紅,馮光遠撰文諷刺某黨縣市長候選人捏造學歷一事,不料憑空杜撰的學歷和論文竟被對方陣營信以為真、大肆宣傳,印證了現實人生永遠比戲劇更荒謬。

馮光遠有個外號叫「大力」,他說當年取了個筆名「馮夯」,結果好友李安念不出這個字,便總是大力大力地叫,久而久之就成了綽號。從《中時》的「給我報報」、副刊「三少四壯集」到《壹週刊》專欄,馮光遠獨特的「報報體」題材始終不離政論,其後一路參與反媒體壟斷、發起「憲法133實踐聯盟」等各路公民運動,最後參選台北市長,足跡歷歷,還真應了這個外號。

「有時我觀察一些國際大城市,每隔幾年再看,就可以明顯感受到改變,環境的、人權或是藝術上的,但回頭看台北,就是一個停滯的狀態。我真的覺得如今檯面上蠢材太多,想想與其花時間寫文章罵他們,乾脆自己出來做好了。」

認真地來亂

豐富的閱讀以及文化觀察經驗,反映在馮光遠紮紮實實的政見上,從居宅正義、綠能環保到城市經營、文化政策,以至於近來熱門的多元成家、反核等社會議題,都列在他的論述當中。在「沃草」網站推出的「市長,給問嗎?」單元當中,有網友問了一題:「若台北爆發殭屍危機怎麼辦?」馮光遠是唯一回應這個超現實提問,並且認真提出完整分析與解決方案的候選人,「我回答這個問題還有另一個意義,就是政府對人民的尊重,和永不迴避問題的責任機制。」很多人覺得他參選台北市長是「來亂的」,但是從政見擬定到掃街拜票,他選得再認真不過。

「這次參選讓我最感動的是很多志工完全無條件地義務協助我,他們有的就是一般上班族,只能利用工作之餘的時間出來幫忙,真的覺得非常感謝;還有我的幕僚團隊,我們在討論政策的時候非常開心,因為大家都是抱著如何讓這個城市有更多不同可能性的想像,我非常喜歡那種brainstorming(腦力激盪)的感覺。」

選舉結果馮光遠只拿了8千多票,不少人表示欣賞他的政見,最後還是在棄保考量之下投給了主流候選人。我問他對於得票數低於另一位獨立參選人趙衍慶的感想如何?馮光遠的回答同樣很認真:「那是台北市民對他所代表族群的一個致敬,很多基層榮民在眷村拆遷中並沒有獲得妥善的安置,但大家沒有忘記他們過去對國家的貢獻。」對他來說,維護某些價值比輸贏數字更重要。

永遠的倡議者

「我把自己定義成一個『倡議者』,advocator。很多想法我算是走在很前面,30年前我寫《囍宴》,背後要談的其實就是同志平權;「給我報報」開啟了parody,今天年輕一代說的kuso惡搞文化;『憲法133實踐聯盟』則是提出了公民不只有選舉,也應該同樣享有罷免權的概念。提出新觀念的當下,也許不能馬上看到效果,但我就是把這些議題丟出來,讓大家慢慢去思考、扭轉。」對馮光遠來說,參選台北市長也是「倡議」的一部分,勝選與否不是終點,柯文哲在勝選當晚便致電向他請益市政,他亦樂見自己的政見能夠為人所用,讓人們開始關注自己所居住的城市。

近年公民參與社會、政治議題的風氣逐漸成熟,在馮光遠的政見當中,「年輕人選里長」就是從基層開始扭轉政治結構的第一步,在經過他同意後,沿用為民進黨的「民主小草」政策。「很多事情就是這樣一點一滴地改變,每個人慢慢往前推一點、推一點,最後就會匯集成一股很強大的力量,我相信這次參選只是一個開端。」打敗擋在前方的巨大風車的路還很漫長,剃了平頭的唐吉訶德,仍是騎著鐵馬勇往直前。

 

馮光遠

1953年9月23日生於台北,天秤座O型,父母親來自上海。1977年畢業於輔仁大學圖書館學系,退伍後赴美國康乃狄克州就讀費爾菲爾德大學(Fairfield University)大眾傳播研究所。1983年進入余紀忠創辦的《美洲中國時報》擔任編譯,開啟新聞媒體工作,後來又轉任《中國時報》紐約新聞中心,直至1992年返台定居,曾任《中國時報》主筆、副總編輯、金石堂書店行銷創意總監,現任台北藝術大學電影創作研究所副教授。1990年在《中國時報》推出「給我報報」專欄,以「偽新聞」的形式嘲諷時事,以華人地區首見的諧諷文體,極盡顛覆、惡搞、挑戰禁忌之能事,近年積極參與公共事務,也由於對公眾人物的嘲諷、批判,而遭遇逾10件官司,2014年並以無黨籍身分投入台北市長選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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