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人觀點
Feb 11 , 2016
15:34

寫過明月清風-林文月

文/蔣德誼 圖/何經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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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為林文月所拍攝的傳記電影《讀中文系的人》首映會上,林文月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像是盡力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似的,直到主持人向全場介紹,她才在熱烈掌聲中緩緩起身,對大家報以一個清淡的微笑。林文月的一生離不開文學,也是文壇裡少數兼擅文學研究、創作以及翻譯,且都獲得巨大成就者。然而她所織就的一切輝煌,就像是一片雲彩般輕輕巧巧地飄在那兒,儘管歲月刻蝕,卻始終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


林文月被人熟知的另外一個身分是連橫的外孫女,她出生的1933年,台灣已經被劃歸於日本領土,他們所居住的上海則是日本租界。那時的林文月留著像櫻桃小丸子的短髮,每天和同學一起唱日本國歌、升太陽旗,「年紀小的時候,家裡自然還不會和妳講關於那些歷史、國族的事情,我毫無疑問覺得自己跟大家一樣是日本人,但是心裡又察覺著,家裡講的主要是上海話,生活習慣和那些日本同學,還是有一些什麼不同的。」

後來戰爭結束,林文月和其他同學被叫到操場,聽著天皇放送玉音宣布戰敗,她也跟著日本老師、同學哭了。「可是沒過幾天,國民政府的軍隊來了,城裡到處掛上青天白日滿地紅旗,我們一下又變成了戰勝的一方,我還被選為接收上海的獻旗儀式代表,那時我身上穿的是日本小學校的制服,身分卻在很短的時間內經歷了巨大的變化,心裡不可能不困惑的。」

一字之差的偶然

這樣多重而交錯的身分,讓林文月無論是在上海或台灣,都感到格格不入。日本人被遣返回國之後,有些上海的地痞流氓四處到日本人的房子裡搜刮財物,林家門上被貼了「東洋鬼子的走狗」的條子,林文月的父親擔心身家安危,決定搬回台灣,那年林文月13歲。

這時學校裡剛開始教「國語」,很多台籍老師也都是自己剛學會之後,再用台語來解釋,但對於不諳台語的林文月來說,這無疑是雙重的語言障礙。「日文是我第一個接觸的語言,對我來說,中文反而比較晚起步,那時我在理解意思時,習慣會把中文先在心裡轉換成日文,或許是因為這樣,在我的生活經驗裡,無形中很早就已經有翻譯這件事了。」

大學放榜時,她同時考上師大美術系和台大中文系,但這中文系卻是林文月最後臨門一腳,把台大外文系的「外」用小刀刮掉,改成「中」字而來的。「那時候我看到全班同學的志願表除了一個填哲學之外,其餘清一色填外文,我就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覺得不想要跟所有人都一樣。」殊不知這個有些賭氣的決定,竟如巨錨般,就此定位了林文月一生志業。

大受歡迎的論文附錄

從讀中文系開始,林文月生涯中許多關鍵的轉捩點,竟不少是偶然之下的結果。念中文研究所時,某日她與同學王貴苓遇到擔任論文指導教授的鄭騫,當時王身穿一襲素藍旗袍,林文月則在黑衫上罩了一件織錦褂子,鄭騫見了便說:「妳們今天穿的衣服,一個像陶詩樸素,一個像謝詩華麗。妳們倆就一個做陶詩研究,一個做謝詩研究吧。」林文月當真遵從了老師這一隨興開口的建議,以《謝靈運及其詩》作為畢業論文,並從此走上了六朝文學研究的道路。

1969年,擔任副教授的林文月接到系上通知國科會有一個研究計畫,可至京都研修一年,條件是必須通曉日語,並在40歲以下,全系只有林文月符合這個資格。旅日期間她一邊著述論文,探討唐代文化與日本平安文學之間的淵源,一頭應好友林海音之邀,每月將古都遊歷見聞刊載至《純文學》月刊,其後集結成她的第一本散文作品《京都一年》。

林文月與京都的緣分不僅於此,1972年她出席京都國際筆會,發表日文論文〈桐壺と長恨歌〉,次年自譯為中文發表於《中外文學》。為加深讀者理解,林文月在末尾附上了《源氏物語》首卷的譯文作為對照,不料見刊之後譯文大受好評,讀者紛紛來信要求繼續連載。「其實我一開始還覺得有些傷心,因為這就像是大家沒注意到妳精心端上的主菜,只喜歡一旁附上的小點。」林文月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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