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人觀點
Jul 15 ,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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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的里爵天堂

文/高翊峰 圖/pinterest , wikipedia
  • 安全的里爵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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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默爾島(Mull)
  • 艾雷島泥煤與奧克尼島泥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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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lenmorangie Distillery, Scotland
  • Spirit Works Distillery
  • 里爵十年單一麥芽威士忌
  • 艾雷島泥煤與奧克尼島泥煤

「Ledaig」在蓋爾語中,意指「安全的天堂」,也有詮釋為「避風港」。不知為何,蓋爾語之於威士忌品名,總能讓我在文字的意諭裡酣醉。這個蓋爾語的詞彙,持續讓我向內思考的是...


威士忌,之於我個人,究竟是什麼樣的避風港?

是一處如何放置小說思考的安全天堂?

在持續喝與寫的日子,我持續閱讀著姚和成、邱德夫先生的品飲紀錄、專欄文章,以及《全球Top101威士忌》(亞洲味蕾協會著)、《到艾雷島喝威士忌》(梁岱琦\文、謝三泰\攝影)、《凝視蘇格蘭:煉金術士語麥芽風采》(陳正穎著)、《尋找屬於自己的12使徒》(林一峰著)⋯⋯這些關於威士忌的出版品。之於這些寫者、飲者、製酒者,威士忌是另一個有骨有肉的活者。他們以音樂的節奏走踏過石楠花叢;在光圈與快門的約束下,看見大麥在古老地板上發芽中的呼吸;用雙腳走過手工開挖出、不同煙燻層次的泥煤磚田;以浪漫的眼睛,看見三次蒸餾之後的乾淨氣體,經過蟲桶(Worm Tub)緩緩冷凝降落;在一支接一支的單一麥芽威士忌裡,以數理的思維、具有科學實驗的研究精神,探尋威士忌知識並且紀錄。然而,私心的我,只是偏執期待能擁有那根充滿儀式的木槌,敲擊橡木桶,喚醒靜靜躺在桶內各種關於記憶的氣味。

我與這些圍繞著威士忌的衛星們,同活在一座島嶼,同樣以另一座島嶼的視角,看見了、聽到了、喝出了、發現了不同的威士忌生活體感。

每當想到有另一群寫者,以文字紀錄著威士忌,我總以為自己也輕輕觸摸到了麥酒天堂的衣角。不是飲酒歡樂的天堂,而是飲者安全的天堂。這種安全的意識,與陳年年份、酒精度、泥煤PPM、網路跑瓶拍賣都無關,而是一種「共感的安心」。

威士忌是飄洋過海才抵達我們這座島嶼,卻能引起愛慕者在抽象的平台上,知悉溝通相互共鳴。一如那些誘惑我墜落新奇幻境的小說,也讓不同邏輯思維的讀者甘心一同迷失。我以此相信,威士忌透過了氣味的召喚,實體的流經舌床,引來感官經驗上的合絃觸動,而成為另一種創作載體。

如此發現了載體平台,我搖搖晃晃的靈魂,也可以靠近戴奧尼索斯(Dionysos),那怕最後成為酒神祂身邊的羊男(satyr),在狂喜與理性之間擺盪,如半人半獸的牧神,祈求戲劇想像般的生命力。

我以豐饒的慾望,往來於默爾島的軌道。一杯隨著海波搖晃的里爵十年單一麥芽威士忌,為我沈澱出紗網般的泥煤共感:

在微妙的清雅裡,綜合儲存著青椒紅椒黃椒,也有剛洗乾淨的芭樂表皮輕香,以及輕度的不是辣也不是辛味中間的香料氣。某種有廣闊感覺的海潮,跟著瓶身搖擺。更深入杯內,這一切甜美,都被形體完整的泥煤氣味給框著,彷彿在乾淨的畫布裡,漸層地塗上了多層次的、薄薄的、看得到色感的甜美果料。

十分輕盈的酒體,在舌床上多待幾秒,辣才慢慢暈開,緊接著是水溶解之後的蛋蛋膠狀蜂蜜。那些鹹味巧克力的終澀,停留的時間不算短,給我一種堅定的印象。我不禁想,這只是熟年十年的單一麥芽威士忌?即便沒有開瓶放一段時間,讓她與空氣深吻,經歷醒酒,只有十年的里爵,在拔起軟木塞的瞬間,立即描摹出另一種新泥煤經驗。她不像似日本白州蒸餾廠的泥煤款,也不會是艾雷島上中間立場的波摩威士忌,而是托本莫瑞蒸餾廠的泥煤感單一麥芽威士忌,一道專程由默爾島吹拂世界的泥煤風。

以上的描摹,是從風土出發的。關於蘇格蘭單一麥芽威士忌的「風土」因素,有許多不同酒廠靈魂立場與近於科學分析的討論爭議。目前多數的共識是,不同風味基調的橡木桶在熟成期間對酒體的侵入影響,是造就酒體主軸風格的舵手。在新酒(New Make Spirit)入桶陳年之前,其他重要的風土因子:不同品種的大麥(關係著糖化發酵之後的麥汁量)、用於浸泡大麥使其發芽轉身糖化的泉水(是否含有泥煤造成風味留存的變化)和裝瓶之前用來勾兌酒精、稀釋濃度的泉水(軟水硬水對酒體口感的影響),以及充滿爭議的島嶼海風和鹽份(十數年倉庫儲存時可能偷渡到酒體裡的影響)⋯⋯這些都是每一支威士忌不與其他品牌彈同調的可變因素。只不過,以上種種可能都比不上最粗魯、也最強烈留存氣味的風土因子:泥煤。

 

烘乾麥芽時,燃燒泥煤,以充滿熱的煙燻,將泥炭層裡的百年千年沉積下來的植被靈魂,轉化成有生命的愛,深深植入在發芽的麥芽體內,等待接續而來的糖化、發酵、蒸餾、熟成。然後,我們才得以向剛剛抵達的天使描述:請慢慢嗅聞品嚐躲藏在泥煤煙燻,在那背後你會發現關於威士忌的所有美好。

此時此刻,我對於泥煤的描摹,自動滯留在戀愛的盲目迷霧裡。還有許多泥煤層次值得你去挖掘。比如,最簡單的幾種對比,艾雷島泥煤與奧克尼島泥煤;以及斯貝賽區Tomintoul泥煤田、亞伯丁郡北方的泥煤之間,在不同煙燻力度下,可以傳遞多少「泥煤度風土」。複雜一些,同一泥煤田不同深度的泥煤組合,也造就泥煤裡的細緻差異性。如果調皮實驗,將不同區的泥煤運用於不同蒸餾廠,島嶼區與斯貝賽區,艾雷島與高地蒸餾廠,會發生什麼樣的風土交錯,甚至是如同數位合成的香氣幻境般的風味集合,都是蒸餾廠值得去做的冒險。

只不過,灌入不同的橡木桶之後,依舊是對抗陳年與熟成等待的提問。可喜的是,托本莫瑞蒸餾廠沒有停下來,兩支單一麥芽威士忌都持續載運出十年的標準款,送到島嶼之外的島與陸。之於持續寫著的我,十年,是別具意義的時間差,值得反覆思索與重新詮釋。我也衷心認為,世界上的每一座島嶼,如果都有一座麥酒蒸餾廠,那麼就值得寫者,以威士忌來穿刺時間天堂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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