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文空間
Oct 30 ,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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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與永恆 不一定會在一起—專訪《虛擬親密》導演周東彥

文/郭書吟  來源/狠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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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領域橫跨劇場、紀錄片、MV、電影、科技藝術的周東彥與狠劇場/狠主流,最新作品《虛擬親密》即將在本周末上演——他沒有「定稿」的創作方式,現場觀眾都會受邀用手機回答問題,參與演出文本的共構。


狠劇場與澳洲即行劇場,10月30日~11月1日於兩廳院實驗劇場演出《虛擬親密》。

第一次聽到周東彥的名字,是2013年行旅英國,聽港台留學生圈熱烈討論著,有一位台灣影像藝術工作者的作品,最近在英國得了獎(《空的記憶》獲得2013年世界劇場設計展最佳互動與新媒體獎)。

爾後,周東彥和他所創立的狠主流/狠劇場,因多個國際製作,橫跨劇場、紀錄片、MV、影像裝置、科技藝術的多領域產出,成為近年備受矚目的團隊。

「我喜歡處理『流動的影像』,用比較好理解的說法,就像是昆蟲對光有興趣,那樣的自然。」

他最常捕捉是火車行進間移動中的風景,影像之於他是「趨光性」使然,近年伴隨社群媒體、新科技,也有了不同的嘗試。狠劇場的作品,喜愛探討科技對日常如情感、親密關係、行為所帶來的改變,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是更近了?還是更遠了?

《光年紀事》(2018)、《城市之臉》(2020)、以及將在10月30日至11月1日於台北上演的《虛擬親密Virtual Intimacy》,皆為跨國製作,在兩地、兩方共製過程,一樣得仰賴科技硬體作為聯繫。似遠時近、似近時遠的曖昧不明,「我的作品其中一個重要的部分,討論的是關係──親密的、愛的關係。」而且,他對於這個主題因為太好奇了,好奇到拍了一部紀錄片《你找什麼?》以及《虛擬親密》。

「很多人在交友軟體上寫說『不約砲,我追求真愛。』但所有傳來的訊息,都是想約砲。很多人寫說『我現在就是要約砲,我很敏感的』諸如此類鹹濕的訊息,但在跟你聊天時,卻發現他是想找感情的。」周東彥分享他以身作田調的獲得,「其實,人們並不瞭解自己,是我通常覺得最有趣的地方。這是我為什麼要拍紀錄片,想做《虛擬親密》的原因。」

狠主流多媒體有限公司/狠劇場創辦人周東彥。作品橫跨劇場、紀錄片、電影、MV、錄像、展覽等多領域。

【狠劇場X即行劇場《虛擬親密》】

時間:10月30日~11月1日

地點:兩廳院實驗劇場

狠主流多媒體有限公司/狠劇場

虛擬親密 觀眾透過手機 參與演出文本

《虛擬親密》源於2018年一次「指腹為婚」——引用周東彥的話語。由墨爾本藝術中心—亞太表演藝術三年展(Asia TOPA)藝術總監 Stephen Armstrong牽線作媒,他看見周東彥/狠劇場近年作品聚焦社群軟體與親密關係的連結,轉介他和澳洲即行劇場(ActNow Theatre)導演Edwin Kemp Attrill相識,雙方透過一周工作坊,理解彼此的創作路徑。

周東彥轉述Armstrong形容他們的特質,「Armstrong認為我的作品較為美學導向。Edwin的作品則不一定發生在劇場,學校、社區、監獄、活動中心等都有可能是戲劇發生的場域。他非常強調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性,是問題與論壇式的劇場參與。」

「於是,我們有了一個互相挑戰、互相衝撞的可能。」周東彥說。

《虛擬親密》劇名,即是沿用Armstrong為工作坊訂下的名稱。文本在工作坊內在誕生的同時,竟也巧合呼應外在社會氣象。澳洲與台灣,先後在2018年、2019年走過同性婚姻合法化的進程。

狠劇場與即行劇場,先後完成兩地、四次互訪,邀請當地酷兒社群參與,逐步形成以互動劇場為基調的文本,觀眾也是演出的「有機」構成。現場觀眾(可以選擇參與或不參與)透過手機回答問題,參與演出文本,他們的臉則成為「立體」交友軟體頭像,在演員手指左滑右滑的手勢之間,你是選擇者,還是被選者?

《虛擬親密》2019年底在周東彥作為兩廳院駐館藝術家open studio之時,做了一次呈現。2020年三月於墨爾本首演。因疫情爆發,《虛擬親密》至今都還是該城2020年最後一檔公開演出。

疫情影響未完。原定會來台參加演出的即行劇場成員,已確定無法「實體同台」,那麼,演出該如何進行?

周東彥(以下簡稱周):會往「影像」、「聲音」出現方式處理,當然也在思考與原本想做的主題有什麼關係。「虛擬親密」在很多人的生命經驗中,有時候也是網友、遠端性的、遠距離戀愛、Skype講電話等等,所以也接受(疫情影響)當下的現狀。

其實,不管是《虛擬親密》或任何作品,我一直沒有「定稿」這個概念。

《虛擬親密》從墨爾本搬到台灣演出,因為社群成員參與的不同,文本本身就不一樣了。我們想要創造的並不是同樣一組故事。而是同樣這些問題,觸發不同的回應。有時回顧狠劇場每一檔國際製作,會發現我們都在尋找我與他們之間「共同的地方」,或者「不同的地方」。

所謂「共同的地方」,以《虛擬親密》為例,它由社群成員、素人參與、書寫自己的故事,剪輯挑選過後在台上分享。演出中,約莫每隔一段時間,我們會問觀眾問題,讓100個觀眾拿著手機回答(例如:什麼時候感覺脆弱?上一次做愛是什麼時候?),再由我和Edwin念出答案。

每一種答案都有可能被聽到,也有可能被忽略。觀眾會在其中聽出相似或不同的地方,在其中聽到共感的答案,你會安心,也可能覺得不舒服。

《虛擬親密》回到劇場其中一個「參與性」功能,運用不同面向,形塑出非平面、立體而多元的虛擬親密關係。

 

每一種答案都有可能被聽到,也有可能被忽略。觀眾會在其中聽出相似或不同的地方,在其中聽到共感的答案,你會安心,也可能覺得不舒服。——周東彥。

M’INT(以下簡稱M):《虛擬親密》和你過往劇場作品的經驗,最大的不同?

周:是社區工作坊和社群成員的參與。過去許多作品是無語言、沒有劇情,著重聲音、影像、肢體等強調感受和視覺性,《虛擬親密》卻是很多話在說與被說。

Edwin(Kemp Attrill)約17歲就輟學離開高中,他想透過劇團走入人群、改變社會。我過去的作品比較沒有(像他走入社區一般)那麼擁抱人群,《虛擬親密》學習與社群成員工作,感受每個人故事的力量,關於「被賦予力量empowering」這件事。

Edwin在許多工作坊會提到:「我們做的事情非常簡單,僅僅是把故事說出來,就會有力量。」

你以為你的故事不值得被聽,但是,每個人都有值得被聽的故事。

《虛擬親密》由台灣、澳洲兩個劇場共製,並透過社群成員的工作坊參與,演化出文本。

M:《你找什麼?》、「國家級約會計畫」、《虛擬親密》等等,透過拍攝、訪談、劇場作品一次次地探討「愛情」。獲得這麼多答案之後,那麼你看待愛情,是否還存在永恆不變的命題?

周:我蠻避免把「愛」跟「永恆」聯想在一起。

《你找什麼?》後來的每場座談,都會有觀眾提問:「導演那你找什麼?」「導演,那你有找到想要的嗎?」

拍攝《你找什麼?》過程,我都有問他們關於「愛是什麼」的問題。也有一些剪接段落,把所有人的答案剪接在一起。但是我發現,當它過度被回答的時候,反而離「愛」本身越來越遠。

人的生活狀態,即便是創作者,會有重複地、一成不變的部分,也會有一直在變動的部分。

《你找什麼?》之後,我發現找的東西,其實一直在改變。並非說人們貪心,而是每個階段想要找尋的會隨時間發生,或甚至不如你的預期發生。

現階段,我比較有感、吸引我注意力的反而不是愛情。而是感情與親密關係,是柴米油鹽,是病榻旁邊的照顧。

譬如陪我媽媽去河堤散步,也會看到老夫老妻、或老夫老夫(如果遇到的話),一起平凡地散步。

也有很多人會說,永恆的就不是愛情。

愛情,就是因為「不永恆」,才被稱作「愛情」。

《你找什麼?》之後,我發現找的東西,其實一直在改變。並非說人們貪心,而是每個階段想要找尋的會隨時間發生,或甚至不如你的預期發生。

M: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性向、愛情、情感赤裸地放在檯面上剖析與創作,你是如何跨過這個(一般人視以為隱私)的門檻?

周:比較有趣的是,我不覺得我多坦承——這個說法,可能更赤裸。

我覺得我「誠懇」(指稱在分享與拍攝記錄片時,周東彥有時會架設兩機,一機拍攝他自己,並先分享自己的故事。)

赤裸地挖掘自己、放在大家面前,但那是百分之百的周東彥嗎?不盡然,也是被歸納和整理過的。

把這個問題回到一個更本質面的討論:我(或創作者們)到底在追求什麼?所有的創作,都是因為情感、生活、社會面推動了我去問問題:手機、交友軟體、親密關係等等。

我在發現,也在與很多問題與感覺相遇吧!

而且,每一個「赤裸」都不太一樣。

〈國家級約會計畫〉有一個些微簡單直接的原因,就是「站出來」。

相較於(我)受過教育、出過國、在同溫層裡存在談話與說話的空間,即便在如此條件優渥的環境,我還是感知到許多人是被壓在櫃子裡而不被理解的。〈國家級約會計畫〉除了是個人對感情的訴說/請求/要求與申請,它的「國家級」層面對應到30年前陳玉慧在報章雜誌刊登徵婚的啟事(指稱1989年11月,陳玉慧於報章刊登徵婚啟事,先後與42位男性相識經過,後寫成小說。)

現在我們可以透過那本書,看到30年前對女性的想法、經濟狀態等面向。那麼30年後,一個男同志在兩廳院徵婚、徵求男性伴侶,是否也存在一些被看見的社會意義?

《霧中》的赤裸,某一層面回應蔡明亮1997年《河流》,在三溫暖的黑暗中,爸爸跟兒子居然相遇。20年後,我再探觸這個禁忌話題,從一個局外人,甚至超現實的角度去探索。(在三溫暖情境)中有某一種質感狀態,我很感興趣,我稱它為沒有愛的愛——無愛之愛。

在很多創作過程中,不是沒有猶豫,常常遇到自己雖然想做(的主題),但不是沒有害怕。比方說〈國家級約會計畫〉會不會太誇張?比方要在(高雄電影節)提出申請拍攝限制級作品,投資方一定會有疑問。

「赤裸」的過程當中,也是會有怯懦、也是會有不確定,甚至被質疑的。

不過,有時也會出現:心裡以為「別人是否不能接受?」但事實證明,別人所看到和接收到的,跟你看到的可以是一樣,或者有更多的獲得。

在很多創作過程,不是沒有猶豫,常常遇到自己雖然想做(的主題),但不是沒有害怕。

「赤裸」的過程當中,也是會有怯懦、也是會有不確定,甚至被質疑的。

後記—高雄電影節VR電影《霧中》觀後——費洛蒙含量爆棚,服用請小心!

「我真的很想讓你看看《霧中》耶。」訪談進行2/3,周東彥突然說。

「你是說,是right now嗎?」

「對,我待會兒要去看8K版本。」

於是我在毫無準備下,用8K看了一場VR360度電影《霧中》的試片。

《霧中》是周東彥第一部VR電影(8K Stereo VR技術,由睿至股份有限公司Funique VR提供),全片14分鐘無對白,場景三溫暖,在蒸氣騰騰的空間裡,慾望、撫摸、勃起、孤獨、情感在13個男體之間流動。

直白地說,本片費洛蒙含量爆棚,又因VR電影觀眾「相對位置」關係,男體之於我的雙眼相當目不暇給,甚至有來不及看完全面(或過於專注某男體,以至於不小心忽略鄰近處的男體)之感。

前文提及周東彥在《霧中》的赤裸,是因為男性三溫暖當中一種「無愛之愛」的質感狀態引起他的興趣。

「《霧中》好像離你很近,是距離的抽象感吧!很近的東西,赫然間又覺得很遠。看起來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主題,(在觀影中)又可以很貼近你。」這便是VR電影的特質,技術改變觀者的相對位置,除了畫分鏡時得先避開「盲線」,周東彥也善用劇場經驗值,雖是單一場景,(咱這些被放在其中)的觀者,卻能感受/享受位置的轉換,方有上述「男體目不暇給」之感,並時不時地安排演員視線打破第四面牆,與你對視。

他將劇場升降桿結合VR鏡頭,把觀者帶離水平上升,真切呼應他所說,在拍攝過程當中「一種好真實的慾望,又離我好遠的感覺。」

不劇透太多,此等感受,還是親身、親眼心領神會地好。

值得一說的是,此VR邀約(高雄市電影館)兩年前便已起頭,反而因今年疫情、各大表演空間關閉,而得以拍成。場地由台中國家歌劇院提供,想想兩個公部門願意支持此等主題,著實令人稱羨與欣喜。周東彥在訪談中提及,每一次赤裸剖析議題的過程,何嘗沒有猶豫?但也是在過程中與提問和感覺相遇,某一程度更理解自己,也意外地獲得共鳴,而那共鳴的可貴,是來自各類性向族群的回饋。

《霧中》(限制級)劇照。周東彥將VR電影鏡頭帶入男性三溫暖的空間。

《霧中》工作中。該作是周東彥(前排一)狠主流&狠劇場第一部VR 360度電影。

《霧中》(In the Mist

2020高雄電影節XR無限幻境》VR360 Film

日期:即日起至11月1日

官網:https://www.kff.tw/

2017年金馬獎最佳紀錄片入圍、受多國影展邀約的《你找什麼?》日前首度開放線上觀看。

Gagaoolala - 屬於你的故事

首播:https://tinyurl.com/y5upucg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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