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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7 ,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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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屬於你的力量,帶走——《阿忠與我》訪談與側記〔2〕阿忠.阿忠

文/郭書吟 圖/陳長志 來源/《阿忠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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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入劇場界逾30年,台灣著名身障表演藝術工作者阿忠(鄭志忠),這次受後輩舞蹈工作者周書毅之邀,共同創作與演出《阿忠與我》。他以不同於常人的身軀,展現身體運用的各種可能。


《阿忠與我》在排練期間,於大稻埕進行戶外快閃演出。左為鄭志忠,右為周書毅。

阿忠是指導周書毅如何使用電輪的輪椅老師。

➤ 編按:【找到屬於你的力量,帶走——《阿忠與我》訪談與側記】系列文章的起心動念與前情提要:https://reurl.cc/7yOR7l

✦ 找到屬於你的力量,帶走——《阿忠與我》訪談與側記〔1〕你們在做什麼?

找到屬於你的力量,帶走——《阿忠與我》訪談與側記〔3〕尋找邏輯之外的「超語言」 舞台燈光設計李智偉

《阿忠與我》演出/創作者之一鄭志忠(文後稱阿忠),對我(以及)參與此製作的眾多同輩與後輩,算是隔了一個世代的劇場人了。在我短暫大學戲劇社記憶裡,「那一世代」劇場人,有時會在高中或大學社團兼課,非常吃苦耐勞,很能與學生一起「無中生有」,他們的經歷帶有些傳奇,因為正值80、90年代小劇場群起勃發和積極參與社會議題的時代。1997年和許逸亭創立「柳春春劇社」的阿忠,是田啟元「臨界點劇象錄」出來的團員,柳春春一名,源於田啟元罹病末期,在劇團三樓對阿忠等人提及,「來組一團叫柳春春好了。以前有個演新劇的叫做春柳社,希望柳春春團圓,都是殘障團員。」

柳春春劇社2021年「玉泉特訓」現正持續中,是阿忠發展出來的身體訓練。以玉泉公園東北角,1.8mx1.8m磨石子地板方格為基準,取3x3格或4x4格,演員雙手持6磅啞鈴,依線繞行,每一回訓練200圈,在重複、重複、重複、疲累後依然重複的行走中,學習內在與外在的身體覺知。

本系列文章「長紀錄」的初始,遇到一個必然左右兩難的情況,要詳實記錄觀察面向,又得考量「未來觀眾」,意即不能劇透,免得壞了未來觀眾買票看演出的興致和期待。所以,〈阿忠.阿忠〉一文的動因,也只能點到為止了;一言以蔽之,是他與周書毅謝幕的方式,對某些易感觀眾而言,加了洋蔥。

第二個動因,在參與《阿忠與我》看排與側記時,清晰記得有兩回場合,一回是實驗劇場首次tryout,一次是首演座談,戲後各有一位身障觀眾語帶哽咽地說,看了周書毅和阿忠的表演,非常感動,其中一部分感動來自看到阿忠的身體,「原來有這麼多使用的方式」,「原來可以這樣動」,幼年因小兒麻痹而不受控的左右腳,帶劇情或者不帶劇情,不到150公分,43公斤,較同歲成人精瘦而小的身軀,卻有佔滿整個舞台的力量。

周書毅三年前向他邀舞,其中原因,來自於對阿忠使用身體的好奇。阿忠上身很有力,臂膀,前部核心和後背都相當精實,或許是下肢的代償?且胯開展度極佳,特別鬆。

表演藝術工作者,通常不避諱談論身體,身體是舞台上表述角色的載具,若然語言落入牢籠,身體便是投遞訊息給觀眾的溝渠。

關於阿忠的身體使用,舉例來說,一個躺在地板上的動作,最後舒展開的肢體,絕大部分是右腳,「我身上有一個地方無法控制,就是我的右腳,它也變成操作身體上最大的困難。因為小兒麻痺的關係,骨髓不能傳導完成動作的肌肉指令。」

「所以,我的右腳看起來白白嫩嫩、非常光滑,只比嬰兒肌膚粗糙一點;跟一般成年人相比,或是跟書毅那千錘百鍊、受過嚴謹身體訓練的雙腿,看起來很不一樣,是沒有使用過的肌肉。」

「我的身體,恆處於失衡狀態。」阿忠描述,因小兒麻痺影響下肢,他在行動時,重心不斷變化,左腳能穿支架,無法穿支架的右腳則會因身體其他部分的動作,不受控地擺動。

問起阿忠「身體啟蒙」歷程,第一位啟蒙者,自然是帶他走入劇場世界的田啟元了,「當時的身體訓練相較於現在,動作很簡單。田啟元對我的啟蒙,更多是要成為什麼樣的人,在劇場裡要做什麼;走出劇場外,要與社會做什麼樣的連結。」

第二個即是來自於柳春春劇社「玉泉特訓」(見上文)參與者的長年觀察。

然而時間最晚、卻是最特殊的一位啟蒙者,是2016年至2017年參與身體氣象館《關於生之重力的間奏式》,同台演出的韓國著名腦性麻痺表演者姜聲國。

「姜聲國因為腦麻的關係,身體隨時處在不能控制的狀態,一直搖搖晃晃,即使是微小的力量,在他的身體,會因為腦性麻痺放得很大。我記得台上有一個從蹲下到站起來的動作,他卻能控制很小的力量和失衡狀態。」阿忠記憶深刻,是在該劇演出場所牯嶺街小劇場,窄促和高低差的階梯,看著姜聲國一步步拾級而上,「他的身體構造,是一個互相影響的立體幾何,重心不停改變,但是他卻能在其中取得平衡。論身體啟蒙,姜聲國對於我在(身體)表演的影響很大。表演者會觀察同台者的身體能力,那時我很想知道,他到底如何辦到?如何去控制那麼微小的肌肉?」

表演者最好的狀態是,當一個有自主呼吸調度的傀儡。—鄭志忠。

在某一次趁阿忠去抽菸放風換氣時,我問周書毅,與阿忠大半年相處過程,他是一個怎麼樣的創作者?

周書毅當時回答,沒曾想過這個問題。後來,他從兩個切角來解釋:「阿忠是一個演員的時候,會把自己的所有開到最大,很願意去嘗試,試驗自己的可能性。他的身體動力,也存在這個特質;也就是說,該如何做到,我們會討論、去試,而後推到一個適合這段內容的某一種極限。」

「當阿忠是一個創作者的時候,他會把對事務的判斷,對於生命的思想,投射到決定上,這件事情,還蠻迷人的。」

「嘗試極限」,阿忠提及劇場人,都會知道自己想要的方向為何,而後不擇手段去嘗試極限、趨近於極限,「所謂的『極限』,是你會發現,可以到的地方,其實很大。」

跨過極限,你會發現,可以到的地方其實很大。——鄭志忠

回到《阿忠與我》表演場域,如他跟我分享身體受控與不受控的部分,已觀賞過台北場次和未來觀眾,會接收到這齣製作有部分情節,是從隨阿忠的生命經驗和身體而來。

例如,幾歲開始學會走路;每天出門前,要花多少分鐘穿支架,綁鞋帶;他有兩條「好的」牛仔褲,經常在地上爬,所以牛仔褲很容易破損。

M’INT(以下簡稱M):《阿忠與我》透過畫外音,現場口白與敘述,在舞台上向觀眾坦誠解剖自己,將自己私密的生命經驗與日常放到舞台上,會需要過一道心理的門檻嗎?

鄭志忠(以下簡稱鄭):不用。

的確,是從(我)的生命取一些真實,但是在劇場裡有一個基本動作是:那已經不是你的了。不能因為取自生命經歷,而變成絕對真實,仍然有一個要處理的課題:「以實造虛」。

觀眾沒有必要來看阿忠啊!阿忠不重要。

重要的是,觀眾走出劇場之後,才是開始。而不是一齣戲的結束後,一切都停止在這裡。

M:回想參與《阿忠與我》至今,和當初的預設和期待有沒有差距呢?或者有沒有投遞出想傳達的訊息?

鄭:《阿忠與我》在(TIFA 2021台灣國際藝術節)設定以「共融」為主題,但是現在的台灣,已經不是我小時候甚至之前那個時代了。人們面對障礙者的關係,已經經歷一段很長的過程,包括學校教育,如何面對異質的他者。

我的經驗是,即使到了一個沒有很完備的無障礙設施餐廳,仍然會感受到店裡的人,想要為你「做些什麼」的心情。

M:如果不是已經設定的「共融」,還會是什麼?或是還有什麼努力和關注的地方?

鄭:可以拉遠一點看,台灣人與他們眼中的世界。台灣人眼中的世界可能在西歐、北美,而不會再南美洲或非洲。

我們的世界,其實只有一點點。假日如果有機會坐上台鐵區間車,會遇到許多移工,他們在我們的社會有很大一部分占比,成為支撐我們的日常很重要的部分。

M:《阿忠與我》製作的團隊成員,部分是七年級生甚至更年輕輩的人(如周書毅、音樂設計王榆鈞等),作為「五年級生劇場人」,你會用世代的角度來看他們嗎?

鄭:不會。我會用生產過程的不同,看待彼此在製作裡的角色。

我們小時候(指稱初踏入劇場界,於臨界點劇象錄的經驗),是從無到有,在劇場裡經常要負責不同的工作,劇場前輩給予我們的養成,是在不同工作位置,要知道別人在做些什麼。

所以,當我處在表演者,被伺候得很好的狀態,我也會知道其他人的位置,與我的表演有什麼關係。

和以前的環境相比,現在有國表藝三個館所,有青年藝術家徵選,讓想要創作的人,都有投遞的機會。

而過去資源有限,以抽象說法解釋,就是得「無中生有」,台上沒有那麼多東西。或者某一齣戲很受台北觀眾歡迎,為了到外縣市巡演,會努力賺外快(例如到大專院校演出),為的是推動下一個製作......等等,想方設法,想著如何以小做大,而不是「我需要大,才能做到大」。

如果今日《阿忠與我》想要靠近一個平常接觸不到的群眾或地方,例如屏東某處場館或學校,還能演出嗎?會不會已經將自己框架在很好的懸吊系統和燈光音響?用藍芽喇叭,還能放音樂嗎?

對比現在,他們(指稱年輕輩)會不會思考:如果沒有預算經費,還要不要做?要怎麼做?

先前排練時,在國家劇院三號出口抽菸,有時會碰到一個叫阿明哥的同業。我們討論到不能再鼓勵年輕人,要什麼有什麼,因為現在是相對肥沃的環境。在剛踏出學校、做創作時,我們應該鼓勵他們再亂來一些、透過更多經歷,知道做了什麼決定、會付出什麼代價,而不是到了大劇場,依然犯同樣的錯誤。

M:回到最根本的問題,阿忠為什麼喜歡做劇場?

鄭:我最喜歡劇場的地方,是劇場不會停下來。劇場讓觀眾看到的世界,是不能重來的,消失了,就是消失了。

劇場,讓走進它的觀眾,在走出劇場之外,對於現實所處的世界、人們,或者花花草草,有不一樣的想法——他不一定要馬上具體地知道要好好對待人、有禮貌、平權等什麼議題,但是他會對世界感到好奇。

最麻煩的就是:當一個人對世界不再感到好奇。我們所看到聽到的許多暴力新聞事件,來自於當一個人不再好奇他所仇恨的人,是如何生活的?如果好奇的話,或許,他會有別的選擇。

我最喜歡劇場的地方,是劇場不會停下來。

劇場讓走進它的觀眾,在走出劇場之外,對於現實所處的世界、人們,或者花花草草,有不一樣的想法。——鄭志忠

《阿忠與我》在排練過程中,數次於戶外舉辦快閃演出。

鄭志忠(阿忠)

投入劇場界逾30年,1989至1996年為臨界點劇象錄劇團團員,1997年創建柳春春劇社,柳春春劇社前任駐團編導。曾演出法國盲點劇團《1949 if 6 was 9》、身體氣象館Asia meets Asia《魯迅2008》、《狂人日記》、《關於生之重力的間奏式》。編導作品如柳春春劇社《美麗》各版、《惡童》等。

柳春春劇社(Oz Theatre Company)

【《阿忠與我》台中、高雄場  演出訊息】(備註:因疫情影響,演出與售票詳情,請洽以下網站)

8月13日至15日,臺中國家歌劇院 小劇場(5月8日啟售  www.opentix.life )

9月4日至5日,高雄衛武營國家文化藝術中心 戲劇院 (即將啟售  www.npac-weiwuying.org

阿忠與我 粉絲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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