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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01 ,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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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屬於你的力量,帶走——《阿忠與我》訪談與側記〔3〕尋找邏輯之外的「超語言」 舞台燈光設計李智偉

文/郭書吟 圖/陳長志 來源/《阿忠與我》
  • 找到屬於你的力量,帶走——《阿忠與我》訪談與側記〔3〕尋找邏輯之外的「超語言」 燈光設計李智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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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台到返港,來自香港的劇場燈光設計師李智偉,伴隨《阿忠與我》「相濡以沫」生活了121個日子。COVID-19疫情期間,還能見來自異國的藝術工作者駐台逾半年,格外難得。


《阿忠與我》於兩廳院排練室。中為舞台燈光設計李智偉。

➤ 編按:【找到屬於你的力量,帶走——《阿忠與我》訪談與側記】系列文章的起心動念與前情提要:https://reurl.cc/7yOR7l

找到屬於你的力量,帶走——《阿忠與我》訪談與側記〔1〕你們在做什麼?

找到屬於你的力量,帶走——《阿忠與我》訪談與側記〔2〕阿忠 ‧ 阿忠

從來台到返港,來自香港的舞台燈光設計師李智偉,伴隨2021台灣國際藝術節(TIFA)《阿忠與我》「相濡以沫」生活了121個日子。COVID-19疫情期間,還能見來自異國的藝術工作者駐台逾半年,格外難得。

《阿忠與我》是李智偉與周書毅繼「王榮祿 x 周書毅《無用》」(2016)、《Almost 55喬楊》(2019)合作的第三支作品。約是在《Almost 55喬楊》演出尾聲,周書毅向他提起此新製作,「當時我沒有回答。」李智偉說,沒有答應,亦無拒絕,猶豫的原因在於前兩支作品主題是在自己喜歡與選擇範疇內,《阿忠與我》則是「選擇以外」,「如果是我自己,一輩子不會做這題目,心裡對這題目是抗拒的,但是,我相信這個人(周書毅)。」

2020年9月決定加入《阿忠與我》製作團隊後,為讓自己心志專一,屏除雜訊,李智偉做好期間不再因他事返港的準備,在三個月內安頓好家人近半年生活所需,12月28日抵台——不過3日後,外交部領事事務局宣布因應疫情嚴峻,2021年1月1日零時起起至14日,限縮非本國籍人士入境及檢疫規定,提高邊境防線,對於團隊來說,接機日有如擦邊球般驚險,在疫情反覆的日常,每一次安然平順都顯得珍貴。

往後《阿忠與我》確實如他所預料,在巨量自我懷疑、未來可能喜歡或不喜歡等眾多不確定性之間拉扯,呼應周書毅所說「有史以來最難的製作」。該製作因加入不同障別的共融議題和口述服務等面向,在編創與製作過程無異提高面對觀眾的多樣性與難度。

李智偉(左)也參與排練前的身體訓練。右為阿忠(鄭志忠),後方為排練助理梁俊文。

【身體訓練與日常隨筆】

幾次旁觀側記李智偉與兩位編創者工作,欲理解《阿忠與我》燈光思維可從兩條軸線作線索:一是參與身體訓練,一是日常隨筆。

在香港城市當代舞團任職燈光設計時,李智偉便會時不時參加身訓課,原因很直白,「一直(只有)看排很不健康。」而《阿忠與我》排練日常如下:每周連續四日,固定班底是阿忠(鄭志忠)、周書毅、排練助理梁俊文和李智偉,偶有其他成員加入。

首先,他們會從清潔地板開始,一如表演藝術界諸多舞者和劇場人的基本訓練,學習悉心照顧舞動的區域,地板是承接肢體重量、給予身體啟動源力的穩當靠山。而後,周書毅會開啟音樂歌單,從身體小部位的暖身,把上肢、腰、脊椎、腿部狀態鬆開,間雜加入不同主題,部分主題來自周書毅觀察阿忠的身體運用,例如「嘗試只有手有力氣」、「嘗試只有背部有力氣」、「把身體能變成圓的部分都拿出來」等等,而後兩人、三人、四人接觸即興,感受彼此的動能來源與去處。

「半年過後,全部的人都學會『阿忠跳』了,完全飛起來!」李志偉解釋「阿忠跳」指稱手臂撐地,運用上半身與核心力量騰飛,源於鄭志忠強健、發達、結實地令人羨慕的上半身運用,透過身訓和排練,成為其他人的學習項目。

李智偉的手寫筆記,部分文本後來經過轉化,成為共構《阿忠與我》演出文本的內容軸線。

身體感受之外,李智偉是個寫字的人,除了他,《阿忠與我》團隊裡還有數個喜愛寫字者,(以致於看排初始,份外感受到壓力,這裡的人是比誰寫得多?!)

排練助理梁俊文自然是眾人集思、大小事件的記錄者了,總是在劇場一隅噠噠噠努力敲鍵盤,周書毅和製作人吳季娟於粉絲專頁也有階段性紀錄。某日,我偶然瞥見李智偉的筆記,眼睛一亮,一大疊A4紙全是手書,還徒手畫格子,分述年月日期,星期,五行,到台天數,距離首演天數,部分頁面以鐘點時間為順序,後半頁面主分為三欄:Art、Art + Tech、Tech,標滿註記,開支、花費、設計草圖、技術事項、排練筆記、閱讀與觀影心得等等,從生活細瑣到心靈層次。

李智偉翻出其中一頁,第一行註記「210120,星期三,到台第二十三天」所記,右方欄位一短文,是他以相對於阿忠的年歲所寫的「異想」故事,

 

阿忠15歲的時候 

我3歲 

有一次在佐敦公園 

我因為貪玩

掙脫外婆的手

從南角道出口

我跑出了公園

我往油麻地方向

往台北車站跑

正當我差一點被大巴

撞到的時候

阿忠一手把我抱起

放在他的手輪上

(音樂響起)

 

這段異想最後經過轉化與潤飾,「我」變成周書毅的畫外音,年歲以周書毅與阿忠的年齡差距為時間線,成為《阿忠與我》一段融合台北街景的文本。

後來與音樂設計王榆鈞訪談,也提及演出另一段文本:「即使我的頭上已經漲了白髮,我的腳停留在童年的時候」(語出〈帝國之牆〉)是某次排練中,王榆鈞在一旁持麥克風,現場口述時的靈思湧現。

《阿忠與我》演出文本是來自眾多軸線之交錯而生,這些軸線或來自身訓感知、談話、排練日誌、個人隨筆等等,過去或未來觀眾所看到的《阿忠與我》,部分來自阿忠真實的人生,部分則是多方敘事的他者觀點,觀眾最後所獲取的文本經過紛雜交織的共構,由參與者一起「長出」細節(套用周書毅某次排練的用語),再經抽取提煉。

李智偉的手寫筆記,內容有設計草圖、排練日誌、開支花費、閱讀觀影心得等等,從生活瑣碎到心靈層次俱在其內。

李智偉的手寫筆記。

【從七顆燈開始】

「如果《阿忠與我》所有畫面拍攝下來,似乎普普通通,但整個過程有時間流動、是好看的,觀眾無法描述出來,那我們(的燈光)就成功了。」

聽聞此言瞬間語塞,燈光師指稱「描述即是失敗」,那本文是描述?不描述?

所謂希望達到「無法描述之境界」,是因《阿忠與我》舞台除卻兩張電輪、拐杖、訓練架等中大型金屬構件,主為空台,採用簡要燈具築構暗影與微光層次,部分場景光源,從電輪綁縛的手電筒光源,擴散至大場域,光與影之交接綿延,如水與氣流之間的緩慢過渡。

李智偉以鹹酥雞、咖啡、水、茶來做比喻,解釋光影在畫面之間的轉換,一如「調配」,華麗光影如吃香酥的鹹酥雞,味道爆香酥脆,觀眾口味一下子被養壞了,反而限縮其他內容的表現;至於水與茶能共飲,能互換,能反覆飲用,便能讓光影與故事情節延長。

若換成咖啡與水,那調配上得更加細巧了。「在不同間隔的時間,將咖啡一滴、一滴、一滴慢慢加入水,觀眾在看的時候,等同慢慢飲用一杯咖啡味漸濃的水。」同理可證,如果反將過來,先飲用濃香咖啡,再試水,便覺索然無味。

相對簡潔的燈種選用,源於排練初始的延伸,「阿忠電輪上原本就裝了兩個小米手電筒,我也帶了兩個,書毅有兩個探照燈,一開始排練的兩個月,便從7個燈開始。」

即便後來進入實驗劇場try out,他與編創者依然選擇不使用劇場備有的多種燈具,延續7個燈作立基點,「燈光技術像回到20年前,廣東話叫做『很土炮』!」他以母語自嘲,一方面考量長期排練,租借、購燈都不夠有效益,還不如以同等預算購置必要器材,從狀似平凡的光影經排列組合,形成加深印象的效果。

「實驗劇場提供許多有顏色的燈,但是看《阿忠與我》,你會發現使用燈具沒什麼顏色,只有一顆呼應紅色字幕的紅燈。」排練時使用、玩的燈光與效果,進劇場後便以此為依循,「阿忠在製作《美麗》(柳春春劇社),傳達出他不想追隨劇場的『美麗』,以幾乎沒有改變的舞台環境來完成整個製作。我們也曾討論過,劇場燈具掛那麼高,阿忠自己能上去調燈嗎?」阿忠和周書毅都是資深劇場人,李智偉選擇與編創者彼此了解、喜歡的燈光語彙,使《阿忠與我》光影易讀而不過於炫技。

「如果《阿忠與我》所有畫面拍攝下來,似乎普普通通,但整個過程有時間流動、是好看的,觀眾無法描述出來,那我們(的燈光)就成功了。」──李智偉。

【我們很像《西遊記》 要去取經】

完成台北場演出後,當初對於《阿忠與我》此原先在「選擇以外」、「不喜歡」的題目,是否有所改觀?

「直到(演出前)最後一個月,我才理解書毅為什麼要做這件事。另一個心得,是要去做一些自己不喜歡的議題。」

看來,他依然在自我辯證中尋找答案。

李智偉補充說明,《阿忠與我》讓他看見在創作本質上,顯示出一個人能為了其他人,執行原先事不關己的事情,人生意義便會從中實踐,「我從來沒想過這件事。我以為所謂『人生有意義』,是一個人能做到哪些關於自己的事情,而不是一個人為了他人的立場而做了某件事;例如,書毅曾說過『藝術應該要服務大眾』,以及阿忠投入玉泉小隊的訓練等等。雖然我自己沒做到,但至少我知道為什麼有些人做出這些選擇。」

談及合作第三回的夥伴周書毅,李智偉很感性地說,「雖然《阿忠與我》不是我會選擇的議題,但我相信周書毅這個人,喜歡他工作起來的狀態和精神。他能長時間極度專注,一次、兩次、三次失敗後,許多人可能不再繼續,但是他將失敗視為過程,對於每一次嘗試都感到興奮。有時候,一個段落看起來再也試不出什麼,周書毅卻仍然能從嘗試中進入到一種精神狀態,長出新的東西。他是一個我想要追隨、也必須要有的同伴。」

在懷疑與辯證的拉扯中,他談到《阿忠與我》製作過程,存在一個看不見卻願意相信與投入的力量,即便產生懷疑,也要把自己拉回去。據他觀察,阿忠與周書毅都有此力量,「其中阿忠能力最強大,他能做一件看不到(結果)的事情,每天去做,因為他相信。他也沒有拉著我們,就去做,書毅在前面跑,其他人就在後面爬啊!游泳啊!有時離開,又再回來。」

先前與阿忠和周書毅的談話,問及劇場為何使他們想一再投入?阿忠說,劇場能促發人思考,讓走進它的觀眾,在走出劇場之外,對於現實所處的世界、人們,或者花花草草,有不一樣的想法,「他不一定要馬上具體地知道要好好對待人、有禮貌、平權等什麼議題,但是他會對世界感到好奇」;上述見解能與李智偉的觀察作兩相對照,阿忠長年在劇場內外觸碰多個社運議題,周書毅【無用】系列選擇廢墟場域,與此次《阿忠與我》試圖開啟門扉,讓更多不同障別的人能觀看舞蹈(縱然在初始,便深知不可能以一齣製作給予解答),都是在遠離中心的「邊緣」做思考和碰撞,在看似「徒勞」的投入,實則存在細膩感動——即便那感動不易外顯,得經過數年時間的累積,方能看出其中的獲得。

「我跟(製作人)季娟說,我們很像《西遊記》裡的角色,要去取經,周書毅很像唐僧,一群人在走一個沒有地圖的路徑。」路徑顛簸,斑駁的痕跡是走向成果的儀式,在嗑碰行旅中,以看不見的「相信」作指引。

投入劇場舞蹈界多年,劇場為何吸引他?「是因為『人』,因為遇到一群等待了好久,願意一起走下去的人。」

「一開始,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人要跳舞,跳舞並沒有生產力啊!而且舞蹈得仰賴一個人的身體,每天專注,才能達到一種程度。但是,舞蹈語言有時候能開發到邏輯之外的領域,加上燈光、音樂,即使沒有邏輯,也能與觀眾溝通,接近『超語言』,讓原先看不懂舞蹈的人,能感覺到想說的話,與觀眾產生連結。我一直在找這種連結,雖然成功率很低、很難提煉,也無法言傳,卻非常吸引人。」

舞蹈語言有時候能開發到邏輯之外的領域,加上燈光、音樂,即使沒有邏輯,也能與觀眾溝通,接近「超語言」。——李智偉。

《阿忠與我》截至2021年4月台北場,共提煉出9個段落,台北場演出其中7個,未來在台中、高雄巡演,會因應場館空間尺度和硬體設備與觀眾席的位置,而略有差異,因地制宜的微變化,給未來觀眾留下期待。

台中、高雄場原訂5月8日後啟售,作為觀眾和記錄者,私心希望這齣製作能走到更多更遠的地方。據李智偉所說,首演之前便已先後在台中國家歌劇院、高雄衛武營進行勘景和try out試驗,以燈光製作而言,台中國家歌劇院與實驗劇場一般,尺度歸類為小型,衛武營為三面觀眾席,在燈光表現上將會最為大氣。

若然《阿忠與我》因疫情未來不能完成其連演期程,希望上述文字能扮演敘述者的角色,難以表述的光與影,是如何在團隊之間相濡以沫地解構與共構。

與李智偉訪談緊湊地掐在他返港前兩日,相約赤峰街區老街樓的北風社。舊時老街樓門梯特窄,門前庭後尺度特長,因此上樓便是別有洞天的格局,他滿眼好奇,提到自己在香港住所也是老房子,下會返台復排,想來此街廓走走繞繞。

也不過兩周間,情勢丕變,換成我們學習與適應WFH的日子,想想北風社那一杯咖啡之約,都覺得奢侈和分外想念。

 

【《阿忠與我》台中、高雄場  演出訊息】

8月13日至15日,臺中國家歌劇院 小劇場(5月8日啟售  www.opentix.life )

9月4日至5日,高雄衛武營國家文化藝術中心 戲劇院 (即將啟售  www.npac-weiwuying.org

阿忠與我 粉絲頁 

李智偉

1977年生於香港。

原修讀室內設計,現以舞台設計身份活躍於香港舞蹈界。參與設計作品如香港城市當代舞蹈團周書毅編舞作品《Almost 55喬楊》、西九文化區委創及製作之蘇.希利編舞作品《觀‧影──香港舞者》、楊春江《 靈靈性性—天體樂園2011》、梅卓燕及李鎮洲《藍舞》、不加鎖舞踊館王榮祿編舞作品《夢的10日10夜》、廣東現代舞團桑吉加編舞作品《火柴人》等。以下為自述:「職業初期有幸進入城市當代舞蹈團技術部工作,在那段日子遇到了不少對日後影響深遠人和事。現在處於被動但集中的創作階段,希望在這個大時代中能保持頭腦清醒,堅持做以後自己會記得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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