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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 11 ,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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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門的啟示 奧茲維辛解放70周年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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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7日,300多名奧茲維辛集中營的倖存者,身穿囚服,別上黃色六芒星,返回奧茲維辛—比可瑙集中營與滅絕營「亡門Death Gate」入口,距離1945年1月27日蘇聯紅軍解放奧茲維辛已70個年頭。他們已是白髮蒼蒼的老者,這可能是倖存者有生之年最後一次共聚於此,哀悼死於滅絕營的110萬人的苦痛。 撰文/郭書吟;攝影/榮芳杰;設計/林世鵬;圖片/Auschwitz-Birkenau Memorial and Museum、Wikimedia   70周年紀念會上共計40多國政治領袖、猶太神職人員、外交官出席紀念活動,波蘭總統Bronislaw Komoro


1月27日,300多名奧茲維辛集中營的倖存者,身穿囚服,別上黃色六芒星,返回奧茲維辛—比可瑙集中營與滅絕營「亡門Death Gate」入口,距離1945年1月27日蘇聯紅軍解放奧茲維辛已70個年頭。他們已是白髮蒼蒼的老者,這可能是倖存者有生之年最後一次共聚於此,哀悼死於滅絕營的110萬人的苦痛。

【撰文/郭書吟;攝影/榮芳杰;設計/林世鵬;圖片/Auschwitz-Birkenau Memorial and Museum、Wikimedia】

 

70周年紀念會上共計40多國政治領袖、猶太神職人員、外交官出席紀念活動,波蘭總統Bronislaw Komorowski向在場300多位倖存者致敬,「你們是奧茲維辛歷史記憶的守護者,是今日紀念會最珍貴的客人⋯⋯奧茲維辛反映出20世紀人類文明大崩壞的原因:極權主義、仇外主義和反猶主義。」


1.為達運作最高效率,奧茲維辛—比可瑙集中營與滅絕營的入口與鐵軌密連,運來一廂廂的猶太人,軍官於此進行「篩選」,凡年老與幼童通常直接送往毒氣室,因此該處又被稱為「亡門」。

最終解決方案──滅絕營

1933至1945年間,納粹德國在德國與東陸占地興建4萬多個族群特區和集中營,用以容納少數族群、拘留戰俘或作為勞動營。奧茲維辛集中營與其他集中營最大的不同,在於它不僅占地最大,還是結合集中管理、滅絕功能的龐大建築群,分為三個營區,一號營啟用於1940年,原用於羈押波蘭政治犯,二號營比可瑙(Birkenau)身負「滅絕營」功能,涵蓋4個毒氣室與行刑場,是為了1942年1月20日萬湖會議通過針對猶太人的「最終解決方案Final Solution」所做的屠殺準備。三號營莫諾維茲(Monowitz)是勞動營,囚犯負責挖煤和生產橡膠。1942年到1944年間,共計110萬人死於奧茲維辛,逾90%為猶太人。

納粹德國於二戰漸露敗象之後,1945年1月帶上5萬多名囚犯進行「死亡行軍」,7千名被留下的人非傷即殘,1月27日蘇聯紅軍解放,始得自由。在死亡行軍之前,納粹便已炸毀毒氣室、名冊與文件,試圖銷毀大屠殺證據。


2.納粹興建的集中營鐵門,多能看到這個反諷意味十足的「Arbeit macht frei勞動帶來自由」標誌。3.300多名倖存者身穿囚服參與70周年紀念會。這可能是奧茲維辛最後的大型紀念會,因倖存者多已凋零,或是垂垂老矣。(攝影/Marek Kocjan)

波蘭政府在1947年通過法案,在集中營設立紀念碑與博物館,博物館占地191公頃,包含數百座營房、刑場和炸毀的毒氣室廢墟。1979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明定奧茲維辛集中營(Auschwitz Concentration Camp)為世界遺產,指出它是20世紀人類彼此相殘、泯滅人性的印記,2006年為了在名詞上作正確解讀,正名「前納粹德國奧茲維辛─比可瑙集中營與滅絕營Former Nazi German Concentration and Extermination Camp Auschwitz-Birkenau」,點出「前納粹德國」字樣。如今來到奧茲維辛的參觀者絡繹不絕,2014年參觀人次達150萬,其中四分之三是年輕人。

容忍與理解不是生來就有

晚會上最引人熱淚的,是倖存者Halina Birenbaum、Kazimierz Albin與Roman Kent致詞。Roman Kent說人們常問他在集中營待了多久時間,「我的回答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奧茲維辛的一分鐘像一天那麼長,一天像一年,一個月像是永遠。人的一生,能有多少次永遠?我回答不出來。⋯⋯我們必須在學校、家庭教育裡教導我們的孩子『容忍』與『理解』,因為容忍和理解不是生來就有的能力,它必須被教導。」

 

三位倖存者致詞後,台下群眾起立鼓掌,久久不停。奧茲維辛博物館總監Piotr M. A. Cywinski提及這將是奧茲維辛最後的大型紀念會,因倖存者多已凋零或垂垂老矣。他們在冬日雪地上彼此扶持,是為在有生之年把故事再說一遍。Cywinski致詞中明言:「受害者70年前的傷痛,能否成為今日的文化資產?我不知道,但我們別無選擇。」更指出奧茲維辛不是感受勇氣的地方,它是黑暗、摧毀、滅絕的代言,正因它如此可怖,才會成為一個當代的警示。

思考,對抗無根之惡

倖存者Roman Kent沉痛地說:「我們不希望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發生在我們子孫身上。」「如果我有能力,在十誡之外加上第11條,那將會是:『汝等永遠、永遠不該成為旁觀者。』」

而我們必須記得,奧茲維辛不只反映納粹對猶太人的殺戮,它凸顯出人性未經思考的集體盲從。研究猶太人大屠殺的美籍猶太裔政治學家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1963年爭議之作《平凡的邪惡:艾希曼耶路撒冷大審紀實》,如實寫出她對法庭上艾希曼的印象:資質平庸、記憶力差、愛吹牛,難以想像他是推行「最終解決方案」關鍵人。鄂蘭全程參與審判過程,囊括大量史料,提出她最知名的概念「邪惡的平庸the banality of evil」,至今依然是理解為何包括艾希曼在內,當時的人們集體服從今日看來是錯誤的決策,也解釋為何猶太人大屠殺事件70年過後,種族屠殺依然存在。


1.奧茲維辛—比可瑙集中營與滅絕營於1947年規劃為紀念博物館,占地191公頃。2.鐵軌上的藝術作品,寂靜而憂傷。奧茲維辛位於波蘭小鎮Oswiecim,鄰近古城Krakow,奧茲維辛(Auschwitz)實是德文對Oswiecim的稱呼。3.1945年蘇聯紅軍解放集中營,鐵絲網後倖存的孩童。4.70周年紀念晚會中,眾人向紀念碑獻上燭火,悼念歿於滅絕營的110萬個靈魂。(攝影/Marek Kocjan)5.受難者的鞋子成為紀念博物館展件。

艾希曼在耶路撒冷法庭上的辯詞:「我從來沒有殺死任何人,我從來沒有下令殺人,無論是猶太人還是非猶太人,我從沒有這樣做。」他與眾多高級將領一般是「案牘的殺人者」,在領袖的話等同於法律的時代,他們依法行政,稱自己只是巨型機器裡的一顆齒輪,換作是誰都會這麼做。

鄂蘭指出艾希曼犯下罪行的原因在於他不懂得思考,選擇單純服從上級,艾希曼的惡是「無根之惡」,而這無根之惡,造成數百萬名猶太人滅絕。

鄂蘭提醒讀者,「思考」是對抗無根之惡與盲從的武器,面對獨裁統治,如果有足夠的人拒絕支持、拒絕服從,便會形成對抗獨裁的力量,一如當納粹要求各國驅逐境內猶太人期間,丹麥宣稱「上至國王,下至一般平民隨時準備收容猶太人」,因此造成「最終解決方案」巨大挫敗,幾乎拯救丹麥領土所有的猶太人,這便是鄂蘭《責任與判斷》一書中提到的公民不服從(civil disobedience)潛在力量。

紀念會中,眾人沿著鐵軌走向墓誌,獻上明明滅滅的燭光。奧茲維辛之後,種族屠殺並沒有成為絕響,奧茲維辛—比可瑙集中營已成為當代最警世的文化資產,在70年後的今日,依然促發無限思考與反省。

 

奧茲維辛解放70周年線上特展
奧茲維辛—比可瑙集中營博物館與Google Cultural Institute虛擬博物館共同推出特展《Evacuation and Liberation of the Auschwitz Camp》與《Sonderkommando》,前者呈現1945年1月27日納粹撤離與蘇聯紅軍解放集中營的故事,後者呈現滅絕營裡,一群在脅迫之下擔任毒氣室、火葬場工作的「特別支隊」囚犯們的故事。

70周年紀念會線上轉播
2015年1月27日於「亡門」搭起白色帳篷舉辦紀念晚會,300多位倖存者與會。會中播放美國南加州大學的納粹屠殺研究基金會(USC Shoah Foundation)與導演史蒂芬史匹柏共同製作的《Auschwitz》,並由梅莉史翠普擔任旁白。網址:www.youtube.com/watch?v=okdPrQsub3I

 

漢娜鄂蘭(Hannah Ardent)(1906∼1975)《平凡的邪惡:艾希曼耶路撒冷大審紀實》與《責任與判斷》美籍猶太裔政治理論家漢娜鄂蘭先後受教於海德格與雅斯培,被尊為研究猶太人大屠殺和集權主義的大家。《平凡的邪惡》一書為她全程參與耶路撒冷大審判的調查報告,《責任與判斷》則是集結鄂蘭生前最後10年的文章與講稿,尤其對於「邪惡的本質」有精闢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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