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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05 ,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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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酷的桃花源 閻連科《黑白閻連科:中篇四書 卷一∼卷四》

文/蘇子惠 圖/吳晴中
  • 殘酷的桃花源

閻連科寫作風格一點也不浪漫,活似人生於世,唯有食欲、性欲和求生欲是頭等要緊事,但他的確寫了別的更高深的層次。這要從他小時生長在河南洛陽附近一個村莊說起。


 

細數古今中外多少作家,有朝一日離開家鄉,幾十年後再回頭望去,發現原來那塊土地是有意識地送他到這個世上,成為一個作家之後,再返頭書寫那塊土地的苦難與傷痛。閻連科從文革的喧譁寫到民國歷史,讓他本該格局狹仄的「耙樓世界」變得格外強大,布滿人類各種欲望誘惑,從鄉村到城市幾乎無一倖免。

尤其是中篇傑作〈天宮圖〉和〈年月日〉,閻連科將瘸子路六命和先爺個人的苦難書寫到極致,好像一切東西都被生生剝奪了,叫天不應,喚地不靈。七十開外老人的死亡早已命定,那麼他求生的本能勃發又是為何?先爺和一條瞎狗無畏與鼠群、狼群搏鬥,用肉身守護象徵生命之源的玉蜀黍,給逃離旱災的村人留下希望種子。為了村人的生,老人選擇了死,生死之間存在著一種醒目的關聯;路六命身為一個面朝土背朝天的農民,一個無權無勢的草芥,一次次努力,一次次失敗依然選擇求生,否則在這苦難重重的世界裡,人人以死逃避,很快就滅種了。

只是先爺死亡後創造的不朽,路六命茍且偷生如何偉大,似乎也不在閻連科關心之列,因為這種境界委實太高不可攀了。他想探尋的是人類為何有了吃就忘了尊嚴,寧可卑微堅忍的生存下去,可這樣的生命意義又究竟比誰來得差呢?

閻連科在長篇散文《我與父輩》寫活了農村父執輩感人至深的親情,他們終其一生就想給兒子蓋幾間房子,為女兒置辦嫁妝,「我的家庭,雖然充滿著無邊的貧窮,卻又充滿著無邊富裕的感受。想到我的生命中,有過父親、大伯和叔叔們的身影和生命,那實在是上天給我的一種寬厚無際的關愛和恩賜。」這樣濃烈的人倫親情卻在〈耙樓天歌〉和〈黃金洞〉扭曲成為一種畸形的父母之愛。尤四婆子為四個傻兒女婚事操碎了心,最終通過「吃人」這個激烈手段治好兒女的瘋病;貢家父子為了金錢和女人連親情也顧不上,導致家破人亡。

可見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作家往往站在光明與陰暗中間的灰色地帶,才不至於對人性和現實產生判斷的誤差。所以閻連科在〈天宮圖〉〈耙樓天歌〉〈尋找土地〉創造出一個鬼界,好呼應那個模糊地帶,也是他所提倡小說「神實主義」的展現,一切看似荒謬誇張的情節,實則直指現實,深入觀照生活。

「現實比小說更荒誕」是世人對閻連科作品的評價,也是閻連科看待自己創作的方式。2011年,他在北京住所遭遇強制拆遷,於是寫下《711號園:北京最後的最後紀念》留存田園生活消失的美好。〈天宮圖〉路六命原本要去的冥界,也是在冷酷現實背景裡的桃花源,閻連科創作的情懷終歸是浪漫的,即使他的浪漫是如此隱晦。

 

 「面對荒誕,文學何為?」

1.《黑白閻連科:中篇四書 卷一∼卷四》,閻連科著,二魚文化

2.《為人民服務》,閻連科著,麥田

3.《受活》,閻連科著,麥田

4.《風雅頌》,閻連科著,麥田

5.《廢都》,賈平凹著,麥田

6.《兄弟》(上、下),余華著,麥田

7.《豐乳肥臀》(上、下),莫言著,洪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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