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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 11 ,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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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臍下的世界 蘇西耶.凡卡德希《地下紐約:一個社會學家的性、毒品、底層生活觀察記》

文/蘇子惠 圖/江祐任
  • 肚臍下的世界

儘管眾家書評人異口同聲說蘇西耶.凡卡德希(Sudhir Venkatesh)的《地下紐約》遠不如前作《我當黑幫老大的一天》精采,我仍深以為《地下紐約》是一部有趣的「城市小說」。在全球化都市中,人是片斷的,資訊和故事也是片斷的,去找到不一定會出現或存在的紐約地下經濟(underground economy)與性交易的連結環節,並尋求啟示的過程往往令人沮喪,甚至可能石沉大海。


 

光是浸泡在城市步行漫遊是遠遠不夠的,野心勃勃的蘇西耶謀得哥倫比亞大學教職,從芝加哥搬到紐約,心知肚明成功之路迢迢,教授終身職尚須努力。他必須取得足夠的受訪者樣本數量,向學界證明他從事的是一個正經的社會學術研究工作;但在紐約這麼多人之中,人們靠得如此之近,卻總是避免眼神交會,你不曉得他們的名字和故事,甚至不與之交談。由是之故,蘇西耶在書中經常表現得像一名窮途末路的私家偵探,圍繞著幫派、毒品、娼妓的紐約地下經濟網絡,究竟不好單刀直入剖進去,他只得從過去在芝加哥蛛網般的人際網絡中嘗試突圍,然後某天機會上門了,一名黑人毒品掮客夏恩(Shine)進入他的世界。

普通的社會學者對於研究對象會保持一定距離,以便做出中立客觀的學術研究。熱愛田野調查的蘇西耶反其道而行,書中任何一個出現過的邊緣角色,他都有興趣知道他們來自哪裡,未來又將往哪裡去,只有嫖客例外!

而且原來我們都想錯了,以為在蘇西耶逡巡「地下紐約」的過程中,自然會看到社會底層黑色腐植土養出來的幫派、毒品、賣淫。這些皆不足為奇,真正令人打從心底震驚的是家世良好的白人哈佛高材生安娜莉絲自願當老鴇,經營利潤可觀的賣淫生意。尤其當來自兩個平行世界的夏恩和安娜莉絲,基於共同利益衍生出危險關係,讓作者產生從中牽線的罪惡感之餘,又不免要為這項社會學的新發現「感謝上帝」!

歸根結底,人有遷徙的自由,也有不遷徙的自由,後果自負即可。在紐約這個大都會,如妓女卡拉守在老家那間房子裡下場淒涼,還不如放手一搏選擇過上「漂移」(floating)人生。城市社會的上層和底層階級固然壁壘分明,望之冷凝不可撼動,殊不知有一群人正在往上或向下流竄,踏上一種被迫或自願的移動生活;中產甚至上流階級更是蠢蠢欲動,他們渴望掙脫家族束縛的鐵鏈,用自己的雙手打造出美好的金錢王國,卑劣下流的違法手段都自動成為神聖的藉口,合理美化自我實踐的途徑。

更出人意表的結尾在後頭。身為社會學家的作者與一群城市邊緣人相遇,一開始雖不情願,終究勇敢暴露自身傷痕,在研究對象面前恐慌症發作、談論與妻子分居,最終認清了自己,找到了自己,救贖了自己。他在最邊緣異質的人身上,得到了自身最清晰的印記,想是他當年研究芝加哥販毒幫派之際所始料未及的吧。

 

主題閱讀──探看城市邊界

1.《地下紐約:一個社會學家的性、毒品、底層生活觀察記》,蘇西耶.凡卡德希著,八旗文化
2.《我當黑幫老大的一天》,蘇西耶.凡卡德希著,遠流
3.《裸城:純正都市地方的生與死》,雪倫.朱津著,群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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