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閱讀
Jan 03 , 2015
00:00

永遠的逃亡 嚴歌苓《陸犯焉識》

文/蘇子惠 圖/何經泰
  • 永遠的逃亡

嚴歌苓《陸犯焉識》有一半小說場景給了上海,她待在上海的時間只有五、六年光景,寫故鄉的今生已屬不易,寫前世更難,《陸犯焉識》以她祖父的形象來寫,更是難上加難。幸好祖輩都是上海人的血液密碼,讓她自然揮灑老上海空氣中的奇特味道,不到百年前的中國社會就這樣以另一種形貌展現開來。女主人公馮婉喻始終記得丈夫陸焉識身上的男性氣味,即便他改頭換面也無從隱蔽起,類似這種像動物一樣的感官直覺始終瀰漫在小說之中。


 

靠著看書,以及不斷地回到上海跟親戚聊天,嚴歌苓從他們的言談舉止當中了解上海。她對祖父碎片式的記憶,仰賴自身的虛構能力才得以摹擬出政治犯陸焉識的形象。「記憶」在小說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陸焉識引以為傲的「照相記憶」非同一般,什麼都牢牢記得,一般人的記憶不是那個樣子,他的妻子馮婉喻恰好相反,只看到記憶給她看的東西,沒來由的選擇牢記某個畫面、某段聲音、某股氣味,以至於後來她失憶也暗合了前半生對待記憶的對記憶的處理方式是「盲寫」給妻子的信,在腦海中謄寫修改定稿,一頁頁拼湊自己的人生,彷彿取回一部分佚失的自我,如同克服了文革勞改帶來思想上的死亡。

可以看出嚴歌苓處理這段時代造成的家族悲歌,極力避免落入某種政治意義思索的陷阱,適切還原它本來的面貌。當過去的記憶通過文字重新被說出,你永遠不知道它遭遇多少汙染和變形,只因記憶是人類的私產,人有權去解釋並使用它。陸家三代人的記憶皆有可讀性,就是這些瑣細不連貫的材料讓我們逐漸釐清故事的全貌。

小說中有一個重要的主題「自由」,光看書名《陸犯焉識》就一目了然。陸焉識從大學教授淪為階下囚「老幾」,名字換成代號,這是實質上的牢獄之災;身心不得自由的隱形囚籠,包括家庭、婚姻、愛情、言論等,織成一張細密的天羅地網籠絡陸焉識的一生,出軌和逃獄只是陸焉識短暫的自我出走。既然自由不可求,陸焉識和馮婉喻的愛情就成了唯一的人生出口;如果文革沒有來,陸焉識肯定還會有各式各樣的風流韻事,怎麼可能會想要回到馮婉喻身邊?這很像《傾城之戀》的范柳原,如果香港的戰爭沒有發生,他是不可能回到有白流蘇在的香港的。

陸焉識的一生都在逃亡,使他成為名符其實的「犯人」。馮婉喻死後,在上海兒女家中失去話語權的陸焉識口吃未見好轉,失去馮婉喻既嫵媚又豔麗的一瞥目光,陸焉識身體和精神上不自由的狀態又發作了,嚴歌苓刻意描繪陸焉識一生遵循文人清高「沒用場」的方式過日子,反抗體制不成功只能一再逃離。愛情的對象消失,陸焉識帶上妻子的骨灰回到西北荒漠勞改場,因為「草地大得隨處都是自由」。陸焉識返回曾經失去肉身自由之地,卻可能獲得了他最終的精神自由。

 

主題閱讀──才女看女人
1.《陸犯焉識》,嚴歌苓著,麥田
2.《傾城之戀:短篇小說集1》,張愛玲著,皇冠
3.《長恨歌》,王安憶著,麥田

 

 

 

訂閱明潮M’INT電子報,即刻輸入您的E-MAIL信箱成功訂閱!

你可能也會喜歡
延伸閱讀
明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