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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23 , 2016
13:34

老子與龜兒 畢飛宇《大雨如注》

文/蘇子惠 圖/江祐任、九歌出版社、前景娛樂
  • 老子與龜兒 畢飛宇《大雨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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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拿》小說作者畢飛宇講故事一向很在行,有一次他上北京師範大學,講了一個關於喇叭褲的故事:有一天,一名穿著喇叭褲的年輕人上了船,另一個沒穿喇叭褲的小夥子突然抽了他一記耳光,被打的人不服氣,直說為什麼打他,打人的則趾高氣揚,他就是看不慣那件褲子。


 

這個故事的重點不在兩人為何打架,而是旁觀打架者嘰嘰喳喳的反應:挨打的小夥子究竟該不該穿喇叭褲?我們都知道打人是不對的,這是普世價值;至於穿不穿喇叭褲,則不在普世價值之內。中國人卻習慣對普世價值視而不見,甚至刻意迴避。譬如說話就說話,人人卻競相說一口道地的普通話,讓這一輩中國人都不太會講方言,一個人的出身,就這樣憑空消失不見了。

金馬獎最佳影片《推拿》改編自作家畢飛宇的同名小說,故事聚焦盲人推拿師這一特殊群體。

 

畢飛宇短篇小說集《大雨如注》便是一部指證歷歷的「失語史」,〈馬家父子〉的老馬在北京成家立業,堅持自己的四川人身分,一口四川腔直叫兒子馬多「龜兒」,期許他是純正的四川娃子,也把兒子的心推離老子越來越遠。書中最慘烈的失語經驗,當屬獲獎連連的〈大雨如注〉,大姚夫妻為了獨生愛女姚子涵說出一口道地的美式英語,找來美國家教米歇爾授課,師生二人在雨中無人的足球場上奔跑,陡然口出髒話,狂吼亂叫。所謂教養,其實是個束縛。然而片刻的解放敵不過傳統教育的桎梏,姚子涵得了腦炎精神失常,醒來以後忘記母語,用非常流利的美式英語,一會兒問候父母,一會兒感謝老闆,最後還感謝起評委來了。

姚子涵英文越說越溜,但是所有人都笑不出來了。《大雨如注》還有更多「傑出」和「優秀」的下一代散落在各故事裡,不只北漂到北京,有的更飄洋過海一去不返。於是在告別母語這件事上,自然又上升到另一個級別。〈彩虹〉退休老師虞積藻愛女遠嫁國外,她思念外孫女卻苦於不諳德語,這種家人語言生活世界之間的鴻溝,無論你講的是方言、普通話,甚至是英語一概毫無用處。虞積藻悲喜交加,「這哪裡是做外婆啊,她虞積藻簡直就是國務院的副總理。」

除了教育和失語問題,畢飛宇最在意的另一件事,就是生活在城市,人際關係和倫理還停留在農村階段所產生的矛盾衝突。他本人固然熟悉白領的情感、都市的生活,但是城市和摩天大樓之於他更像一個冷冰冰的居住空間,〈生活在天上〉的蠶婆婆大兒子便笑說:「不住到天上怎麼能低頭看人?」鄉村與自然是好的,都市和現代是弊病叢生的代名詞,〈九層電梯〉被豢養的家貓一隻懨懨病死,另一隻聽見地面上野貓的呼喚,自殺式地衝向九樓陽臺一躍而下,小女兒因此憂傷過度,直到同學送給她兩隻大螞蟻才由悲轉喜。

小女兒終於笑了,爸爸看到這樣的「禮物」卻心碎得哭了。畢飛宇在《大雨如注》中看著外邊的高樓大廈,揣想著離了熟悉的土地,一個個生命在空中樓閣漸漸枯萎的過程,且眾生因此平等,人與動物沒有高下之分,直讓人禁不住暗暗心驚。

 

主題閱讀──城市的現實與想像

1.《大雨如注》,畢飛宇著,九歌

2.《摩天大樓》,陳雪著,麥田

3.《世紀末的華麗》,朱天文著,印刻

4.《美麗大廈》,西西著,洪範

5.《一座城市的身世》,林燿德著,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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