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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30 , 2016
21:59

村上春樹「不見」了 佩蒂‧史密斯《時光列車》

文/蘇子惠 圖/新經典文化、《明周》資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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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我們怎麼會變得這麼老呢?我對著我的關節這麼問,對著我鐵灰色的頭髮這麼問。如今我已經比我愛的人老了,也比我已經死去的朋友們都要老。也許我會活得很久很久,逼得紐約公共圖書館只好把維吉尼亞‧吳爾芙的那根走路手杖交給我來用。我會替她珍惜保管,還有她口袋裡的那些石頭。不過我還是會繼續活下去,拒絕交出我這隻筆。」──佩蒂‧史密斯(Patti Smith)《時光列車》(M Train)


英國作家吳爾芙(Virginia Woolf)一輩子都被憂鬱症所苦,多次精神崩潰自殺,最終在1941年投河自盡,幾天後在她投水的大衣中發現了很多石頭。吳爾芙脆弱無助的人生悲劇一下子被坐實了。然而在她活過的59個年頭裡,她曾是一家出版社的主持人,也是當時英國最重要的小說家兼評論家。在那個女性不被允許進入劍橋圖書館的年代,她大聲疾呼女人要獨立,必須一年有五百英鎊收入,以及一間可以上鎖、屬於自己的房間。

美麗脆弱如她,勇敢堅毅如她,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她?

看完《時光列車》,我在佩蒂‧史密斯身上隱約嗅到跟吳爾芙相仿的氣質。只是吳爾芙因病厭世,先一步離開了丈夫,佩蒂則是22年前就失去樂手愛侶弗雷德.「音速」.史密斯(Fred "Sonic" Smith)。

此時此刻真正困擾佩蒂的,不是吳爾芙得到的憂鬱症,而是切切實實的孤獨,以及馬齒徒長年華老去的腐朽。她想在腳下變動的地面上,找到某個東西是駐留的、不會變化的,所以搜集一切有紀念性質的小物、不起眼的石頭,背起相機拍下外人眼中平凡的景物。她書中所有自拍的黑白照,都象徵著被整個世界所拋棄的那種自由與孤獨。於是獨居的佩蒂選擇在咖啡館獨坐,在時間節奏裡旅行、走路,以及思考人生的意義。

佩蒂經常消磨一整個上午時光的伊諾咖啡館('Ino Café)。(© Patti Smith)

柏林的巴斯特納克(Pasternak)咖啡館牆面。(© Patti Smith)

 

不是在喝咖啡,就是在前往咖啡館的路上

佩蒂通常去一間自家附近的「伊諾咖啡館」,把咖啡館當白天上午的家,在角落固定的座位上讀書、寫字,或者忙著做旅行攜帶物品清單,不喜受人打擾也不愛聊天。她上咖啡館可能一無所獲,或只攜回隨手塗鴉的餐巾紙,十數年來往返咖啡館的路線始終不變。她年輕的時候還夢想過開一家咖啡館,若不是遇上真命天子弗雷德,從紐約舉家遷往底特律,今天紐約真的會多出一間佩蒂味十足的咖啡館!

只是人世間沒有恆常不變的事物,伊諾咖啡館無預警歇業之後,店主二話不說慷慨贈予她慣用的桌椅,戀物又戀舊的佩蒂則為它出版《時光列車》以茲紀念。伊諾關門了,她不得不改去但丁咖啡館,卻失去消磨整個上午時光的熱情。原來咖啡館也是會不等人,先行一步離去的。

佩蒂永不習慣死亡一事,暫且先不提她對於丈夫離世始終軟弱、無法釋懷,光是事物的消逝就夠她內心好一陣折騰了。整個世界是如此顫顫巍巍,她特別珍惜倖免於難的事物。她給洛克威海灘的百年老平房取名「阿拉莫」(Alamo),它奇蹟似地躲過珊蒂颶風的侵襲,「你仍然屹立不搖」,佩蒂深感驕傲地說。

佩蒂與作家保羅‧鮑爾斯(Paul Bowles)訪談時的合影,坦吉爾,1977年。(© Tim Richmond)

村上春樹《發條鳥年代記》,伊諾咖啡館。(© Yoshie Tominaga)

 

訪舊半為鬼

不知道佩蒂有沒有體力和情感,再去從城市裡尋常的咖啡館中,找到一間「伊諾」的影子呢?但是她的腦海裡,確有一張關於咖啡館的世界地圖,當她置身某個異鄉城市的咖啡館,總是感到親切與熟悉,原因無他,這些她慕名已久的咖啡館,或多或少都有私心喜愛的作家身影,例如柏林的「巴斯特納克」(Pasternak)咖啡館和北非摩洛哥坦吉爾的「海灘咖啡館」。

這些作家多已仙逝遠去,佩蒂身在異鄉,不是在去咖啡館的途中,就是在尋訪作家安眠之所的路上。不過這個有點令人駭異的熱情,並不適用在活著的作家身上。第一年結婚周年紀念日,她與丈夫不辭辛勞去了趟《竊賊日記》作者惹內坐過牢的監獄遺址,攜回從囚室掘出的石頭和泥土,卻遲遲未親手交給惹內。即使看完村上春樹《發條鳥年代記》而深受觸動,卻也寧可神交勝過親炙作家本人,還迷糊到把心愛的村上小說給搞丟了。寧願與墳墓裡的枯骨對話,也羞於見到作家本人,這樣的佩蒂孤僻得可以,也可愛得可以。

佩蒂以龐克搖滾教母成名數十載,生活還是一如成名之前的隨遇而安。在《時光列車》中,你見不到名人經常流露出來的自覺和驕傲。佩蒂前一部回憶錄《只是孩子》(Just Kids)提到她和終生摯友羅柏.梅普索普(Robert Mapplethorpe)兩人事業剛起步時,幾張唱片,幾本書,一台老舊唱機,還有一些必備用品就是他們全部的家當,羅柏拍照、紋身、做裝置、搞行為藝術,佩蒂就在一旁安靜寫詩、作畫。

這樣簡樸卻深入人心的形象,佩蒂自始至終都沒變過。身穿黑色大衣、牛仔褲與高筒靴,天冷加一頂針織帽,忘我的看電視犯罪影集直到入睡。書看過即忘這一段尤其深得我心(我看書事後老記不住具體情節)。她感到孤獨、受傷、無助、脆弱的時候,就用文字作為思考與自我叩問的起點。《只是孩子》是佩蒂向死於愛滋病的好友兌現承諾寫下的長篇輓歌,《時光列車》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佩蒂還想著與人生好好奮戰,對抗從身體骨頭深處油然升起的疼痛,預備著她自己下一輪寫作盛世的到來。

已故丈夫及愛人弗雷德,「諾華達」(Nawader)船上。(© Patti Smith)

墨西哥女畫家芙烈達‧卡蘿的床,「藍房子」(Casa Azul),科約阿坎(Coyoacan)。(© Patti Smith)

 

延伸閱讀:

青春的光影  Robert Mapplethor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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