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潮人物
Sep 11 ,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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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無家者「洗」出新未來 林立青

文/郭書吟 圖/高政全 來源/林立青、友洗社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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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稱為「工人作家」的林立青,疫年間以不值得紀錄的小事系列文章,與萬華在地公益社福團體媒合資源、撐起照護邊緣弱勢的龐大力量。繼監工、作家之後,他挑戰「老闆」,創辦「友洗社創」,帶領有工作能力的街友/無家者洗地、清整「遺屋」,透過手把手教學改良師徒制,讓他們一技在手,回饋地方,重返就業市場。


許多人是從《做工的人》認識林立青,一本書寫工地生活的散文集,後改編成六集迷你劇,成為第一部登上HBO的台語原創劇集,2021年金鐘獎提名九項,鍍金最佳男主角(李銘順)、最佳男配角(薛仕凌)等四座金鐘殊榮,「工人作家」等同林立青的另一個代稱。

林立青至今依然維持早些年「監工」的習慣,下工後,細心整理水管管線。

2022年5月份,友洗社創於基隆百福國中。

疫年間  不值得紀錄的「小事大力量」  

若有機會見到本人,你會更喜歡親切叫他「立青」「立青大哥」,他那麼一個接底氣的人,說話自帶踏實感,任何頭銜光環安在他身上,都無能窮盡正在操持的多元事務。

2021年5月,台灣疫情升上三級警戒,萬華區域頻頻成為防疫相關新聞頭條,在地數個民間公益組織快速搭起資源媒合橋樑,林立青在粉專書寫【不值得紀錄的小事】系列文章,諸多市井小人物如創辦幸福食物銀行的里長方荷生、將歇業空間權充物資站「涼粉伯」、以無家者為服務對象的芒草心等等,小事小人物累積出大能量,撐起邊緣弱勢。

三級防疫期間,街友數量大增,林立青分析原因:「好不容易住到包夜網咖,在麥當勞或便利商店跟店員打好關係、在裡面過夜的街友,都因為疫情停止住宿或縮短營業時間,被趕出來,又變回街友,當時,就覺得應該來做點什麼。」

「帶街友洗地」是美麗的意外,那時好友涼粉(辜凱鈴,「涼粉伯」二代老闆)提供店內空間充當倉儲轉運站,後在林立青協助復業前的清理工作時,一位街友主動說,想幫忙洗地,「他洗得真的很爛,」林立青笑說,「但台語有一句話叫『沒輸贏』,意思是做不好沒關係,重點是願意做。我以前是工地監工,跟後面再洗一次就好。當時腦海閃過一個畫面:有沒有可能把他們教會洗地的技術,變成專業師傅?」

2022年3月於基隆市立建德國中。基隆臨山面海,多雨濕潮的氣候導致地坪易生苔,臨山坡而建的樓梯,清洗難度也高。

街「友洗」地  挺弱勢洗污名  

2022年2月,林立青在粉專公布「確定會誤打誤撞創業了」,取名「友洗社創」,繼監工、作家之後,他當了老闆,關注的地方從工地、萬華市井,延伸出「人」編織出的點與線,友洗社創目前由3至4個領班(林立青、盧拉拉、黑人、秋刀),一個社工兼行政(黃燕茹),約5個街友組成。為何叫友洗?早先芒草心欲成立提供無家者、社區貧困者免費洗澡、物資領取的附屬空間,林立青提出「友洗(街友洗澡)」,但不被青睞,眾人覺得「香香澡堂」聽起來才可愛、夠親切,也好在友洗落榜,林立青創業時正好用上,「為什麼不叫街洗或街地呢?因為『友洗』筆畫少,街友們好記。」

友洗社創陸續清洗紀州庵、剝皮寮、紅樓、艋舺教會、寶藏巖的廣場鋪面,後在朋友介紹請託下,收到寶藏巖影視音學校詢問,若一天工資6000元,能否到校清理?「6000當然不能去洗,北七(台)喔!」心裡想連工錢都不夠付,他依然「自帶辦法」帶隊執行完畢;也因此機緣,和基隆成功國中公民老師徐嘉鴻相聊時,獲知基隆多所學校公共空間也有清洗需求。

林立青提到,原鎖定藝文場館,是想著公共場所曝光度關注度較高,熟知「帶街友洗地」一事,在教師群組叮噹相傳,又基隆潮濕多天雨,學生戶外運動空間容易淤泥生苔,發生多起滑倒骨折事件,在多數場館和校方資金不到位的狀況下,該怎麼做?

「上網當乞丐啊!」他直言不諱,「『工人作家』是個頭銜,看你怎麼用。你看我寫那麼多業配文!先詢問友好業配廠商、工程行等好朋友,他們說:『好,這錢我付得起!你帶人去洗,讓學生不要滑倒骨折。』」成功國中因此成為團隊第一個清洗的校園,粉專扮演大聲公,他公開媒合資源,一來尋找願意出資的善心人,二來鍛鍊街友實作。

 

由中華汽車贊助和經過改裝的「友洗」公務車。

改良師徒制  所見即所得

「洗地工作是『所見即所得』,勞動成果明顯,工作成果有價值,兩隻手震得很酸,但他們知道洗完地,學生不會滑倒骨折,還得到英雄式對待!學生還會自製小謝卡啦等等,街友們覺得『洗學校很帥!』所以愛上洗學校。」

「友洗」以改良師徒制方式,由三個領班師傅帶隊,一對一手把手教學:啟動機器,選噴頭,洗污垢、排水等等,「能帶一整個團隊、掌握工作進度、保證員工安全、不罵街友、不會教到會,叫做『領班』。曾經試過一個師傅帶三個街友——完全不行,場面不受控,領班會過勞死。三個領班帶一個街友呢?他會陷入『我就爛』的狀態,反正你們都很強嘛我就廢!」

以勞動賺取收入和尊嚴,「友洗」嘗試解決的社會問題包括四個面向,是他長年深耕地方的心得。

首先,一對一教學,第二,即刻操練實做,第三,當日即領工錢NT1500,「我們工作非常重視即刻成效,馬上給你工作,馬上發工錢,有得學又有錢拿,他們會比較開心。」工錢之所以重要,是因無家者「隱形生活開銷成本高」,「要先理解他們的生活習性,才知道怎麼改變。例如街友的水、住宿網咖都要現金,他們不見得有辦法儲蓄:銀行被凍結,或根本沒家可以塞錢。我們把工錢一部分(NT500),交給個案的社工存。每次工作收入都存下1/4,在財富配比裡是優質積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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